馮建宇怕了,那種靈魂都被撕裂的感覺,他不想經歷第二次。
雖然在成為信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靈魂去不了忘川,但他從來沒想過,脫離現世的死亡,居然會如此令人恐懼。
腦海中翻滾出往昔,耳畔突然響起一個被自己早已拋之腦後的聲音,那是他曾經的隊長。
「建宇,你會後悔的。」
近乎惋惜的憐憫目光,跨越時間,在多年後擊中要害。
死亡對現世之人並非終點,歸於忘川的靈魂,會成為太陽的柴薪,變成灑落的光芒,重新照亮現世。
他們的靈魂會在輝光中永存,思想會在傳承中永生。
而叛離現世之人,倘若死去,只會在黑暗的深淵中,被數以萬計的災禍撕碎,吞噬,獻祭給更高的存在。
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淪為永世不得安詳的傀儡,再無希望可言,再無終點之說。
等待他們的並非寂靜長眠的黑夜,而是永無止境的掙扎,輪迴往復的痛苦。
馮建宇伏地痛哭,貪一時之生,換取靈魂不得安息,自以為聰明,實際上卻愚蠢至極。
「怪不得,怪不得你們會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還真是蠢的可笑!」
馮建宇涕泗橫流的模樣,讓幾人不解。
萬嵐凝聚流風捆住馮建宇:「別想跑,雖然你表現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我們也不會放過你。」
寇影加了一層束縛:「嗯,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有個痛快的死法。」
夜不語歪頭,舉手看向馮建宇:「是不是還沒好,我再治一下?」
馮建宇噎住,鼻涕眼淚混了一臉,如同一隻活體的蛆,蠕動著朝看起來唯一靠譜的樓觀山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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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什麼都說,別讓她靠近我!」
樓觀山手一翻,眼一瞪:「呆,哪裡來的妖怪!」
「………」
場面一時間卡住。
蘇無未捂住臉,從牙齒縫露出幾個字:「樓兄,我叫你爹可以嗎,別搞我!」
樓觀山笑容爽朗:「你叫我一聲爹,我自然是會護著你的。」
蘇無未臉上的假笑裂開,瞪著眼睛:「你滾!」
馮建宇默默換了個方向蛄蛹,算了,這人中二病犯了,惹不起。
至於嗎,望著地上蛄蛹的人,夜不語鼓起臉頰:「我沒見過這麼慫的四階,比我還慫。」
而且還很廢。
換作沐冰歌,肯定不會被自己攔住。
「你是假的四階吧。」
馮建宇沒好氣道:「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們這樣的怪物啊,我的能力又不是戰鬥系的,而且我已經……兩年多沒戰鬥過了。」
「想問什麼,問吧,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我交給社安局,泯滅我的靈魂。」
蘇無未目光微動:「不對吧,你這突然的坦白,讓我們很不安啊,是什麼讓你改變了想法?」
馮建宇瞥了一眼夜不語,垂下的眼皮蓋住眼中的自嘲。
「我啊,是個不可救藥的人渣,當初因為懼怕死亡,成為了信徒,以前不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現在看到了,不想落到那種地步,僅此而已。」
就像當初害怕死亡而苟活,害怕薄霧祭司而殺人,如今害怕淪為永世不得安息的鬼東西而選擇投降。
他,本質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挽天傾小隊成員彼此對視一眼,隨後開始了詢問。
蘇無未作為主問人,夜不語從旁協助,主打一個威懾。
馮建宇糟心的喊道:「別讓她靠近我!」
蘇無未笑眯眯的回道:「自然,只要你老實回答問題,我們一定不會率先派出我旁邊這位。」
夜不語配合的呲起牙。
蘇無未拍了拍手,吸引馮建宇的注意力。
「尊重一下主審官好嗎,交代吧,雲靄總部在哪,有多少人,有沒有信徒名單,以及……你們準備做什麼。」
馮建宇悶聲道:「雲靄總部就是朱右財的公司,裡面的員工都是信徒,信徒名單都在朱右財的手裡,至於雲靄打算做什麼……」
他抬頭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苦澀的嘆了口氣。
「雲靄,在準備一場前所未有的宏大祭祀,然後讓這個名字晉升為人禍,離開現世。」
「嗤……」
馮建宇看向發出嗤笑的寇影:「你不信?這是朱右財親口所言,他是雲靄真正的掌控者,他打算利用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信徒,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祭祀。」
寇影凝視著他:「你知道要晉升為人禍,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嗎,如果只要殺人就能成為災禍,這世界早就完了。」
篤定的神情讓眾人疑惑。
馮建宇冷笑:「這話說的,好像你知道變成人禍的條件似的。」
寇影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涌動的情緒,並沒有理會馮建宇的這句話,只是說道,
「只憑雲靄,不可能做到。」
他快速看了眼身旁的人,背在身後的五指握緊,眸底暗藏著如同深海一般的情緒。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其實……」
「咳。」蘇無未大聲咳嗽了一下,打斷寇影的話,面不改色的踢了踢馮建宇。
「別轉移話題,你只需要說你們的計劃,其他的我們自有判斷。」
夜不語搓著手,眼裡只有雀躍興奮:「需要我來嗎?」
樓觀山是個直腸子,大手朝著寇影的背後猛然一拍。
「兄弟別裝,誰還沒個秘密了。」
寇影被拍到後背發麻:「我也沒想說什麼……」
萬嵐抱著雙臂,斜眼看向寇影:「就算你想說什麼,也不能當著敵人的面說,他不配。」
好好好,我不配。
馮建宇一臉菜色,當著他的面秀什麼隊友情深,真是噁心!
「不管你們信不信,雲靄接下來的計劃,就是成為人禍,脫離現世。」
夜不語左思右想,看了蘇無未半天。
讓我問,讓我問,盯——
蘇無未伸出手:「你來,你問。」
馮建宇直接炸了:「說好的讓她走遠點呢!」
夜不語站在原地,無語至極:「我也沒過去啊,別炸了,我就是想問你,你之前說——有人提醒你,注意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