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影眉頭緊蹙:「沒有死亡?」
樓觀山搓了搓下巴:「永生的話,那還有生命誕生嗎?」
這種情況之下,恐怕少的不能再少了。
對於死亡不存在的世界,生命的誕生真的還有意義嗎?
兩個人看向彼此,被窺探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
得,我們被盯上了。
亂七八糟的聲音中,寇影的聲音穿透整個空間,倏然發問。
「如果有死亡存在,你們當真願意捨棄永生?」
這聲音並不尖銳,溫和的流淌在每一個人耳邊,但卻像是在靈魂深處響起,直指內心一般。
穿透皮囊,無視表面的言語,精準的刺入靈魂深處。
脫口而出的『當然』二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樓觀山攤開手:「看,真讓你們死了,放棄永生,你們又不樂意了。」
剛剛還信誓旦旦的人下意識的反駁,靠在漆黑的牢籠內嗤笑。
「你們也說是如果了,也知道這種事不可能,我們腦子裡哪裡有什麼死亡的概念,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已經忘記什麼叫死亡了。」
並非懼怕,而是不知。
所謂死亡到底是如同深層的睡眠一樣的無知無覺,還是一場結束幻夢的痛苦,誰都不知道。
牢房內的人閉眼,永生已經剝奪了他太多的回憶,奪取了他太多的珍寶。
曾經的意氣風發,剛正不阿,堅信自己力能改世的那股勇氣,早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被蠅營狗苟覆蓋,被一次又一次的無奈妥協磨滅。
生命的長度從不以時間度量。
現在的他,親人還在,愛人別離,明明一切都還在,但他的家人早已承受不了時間的磨礪,清除了記憶。
他們已經相遇了一百多次,那份珍貴的親緣也變得寡淡無味,愛人已經忘記了一切,父母也一樣,他們走向了各自的生活,徹底將他遺忘。
日月蹉跎,如今見了面,也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或許連熟悉也算不上。
牢籠內的人透過那微小的窗口看向外界,與其說這盒子是牢籠,不如說這是一個生者的墳墓。
不願意放棄那份得到過的珍貴情感,所以選擇自我埋葬。
可這份埋葬也有期限,終有一天他還是會忘記一切。
忘記自己的來處,忘記自己得到過的愛。
軀殼永生,靈魂赴死。
當忘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痕跡,再次醒來的那個人會是自己嗎。
這份連自我都要吞噬的永生,實在是太過殘酷了。
殘酷到讓人喊一聲救命都覺得吃力無助。
「死,應該是一個美好的東西吧。」他喃喃自語著。
「不。」
寇影看向那漆黑的牢房,透過黑暗看向那張迷茫的臉。
「死亡絕不是美好的東西,它殘酷又無情,帶來更多的是痛苦,無論對於生者和死者來說,它都算不上溫良。
死亡是生命誕生之初就必須敬畏的存在,因為它是生命歷程的終結,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
是痛苦的終結,是罪惡的結束,是善良美好的遺憾,但或許不是生命的終點。」
寇影不自覺的撓了撓頭:「說的太沉重了,說白了,死亡就是一個客觀現象。」
牢房內的人百無聊賴的搭話:「客觀現象……那我們這怎麼沒有啊。」
樓觀山沉吟著說:「你們怎麼不問問你們的神?」
「呵,難道祂還能找到名為死亡的神,然後把祂帶到我們面前不成?」
雖然不是神,但確實參悟了死亡本源的寇影。
「……」
「再說了,有死亡就得有生命吧,難不成生命也有神不成?」
雖然感悟了生命本源,但不是神的樓觀山。
「……」
樓觀山納悶了,這哥們的嘴開過光嗎?
一說一個準。
「兩位神信人員,有什麼想要對我們說教的,現在就說吧,反正我們大概率不聽。」
一個獨眼的女子用指甲劃拉著牢門,嘴裡哼唱著莫名其妙的曲子,沙啞的嗓音包裹著金屬剮蹭的噪音浮動。
「數不清第幾次醒來,陌生熟悉恐懼一直還在,昨天刪掉的愛,今天又在我的血管里重來……
記憶的雕刻師啊,為何不給我刻一道真正的傷口,永生的神明啊,為何要讓我尋不到未來……」
寇影小聲問:「我們要不去看看那位反叛者?」
深思熟慮後,樓觀山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一個邋遢犯人的門前。
「你們說的那個反叛者,關押在什麼地方?」
邋遢的人猛地坐起身:「呦,膽子挺大,這次來體驗生活的神信人員,居然想招惹那位?
你們就不怕被她的思想誤導,然後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嗎?」
樓觀山直言:「直說就行,至於怎麼做,那得看我們自己的選擇。」
「好一個自己的選擇。」邋遢犯人踩了踩地面。
「她就在這座監獄的最底層,封閉在一個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地方。
說不定已經死了,畢竟已經過去一百年了,那些反叛勢力一直想救人,但沒有人能成功。
因為封鎖她的,可是神的代言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普通人是不可能見到她的。」
「這樣啊,感謝提供的信息。」
爽快的聲音落地,空間再度陷入寂靜,此處早已沒了兩人的身影,只剩下安靜的黑暗。
寂靜的,仿佛沒有人這兩個人存在過。
以樓觀山和寇影目前的實力,在監獄裡暢通無阻,簡直不要太簡單。
藉助暗影直接無視那些監測系統,眨眼間就進入了最深處。
這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封閉的棺材一般的透明容器,容器中,一層又一層的封鎖束縛著一道身影。
長發飄揚在水中,好似沉睡的幽靈。
而那些鎖鏈上,流動著不同於科技的力量。
「看樣子,那位帝王大概率是【永生】的擁躉,最起碼力量夠得上十三級災禍。」
樓觀山摩挲著下巴:「這是個好消息,咱們沒脫離大環境。」
寇影的目光盯著巨大的容器。
「這位反叛者,好像也不簡單啊,是吧,女士?」
無聲的地下,傳出一道輕笑。
「終於來了有意思的人,你們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