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異常平穩的聲音從角落中傳出,在尖銳的警報聲和哭嚎中,就像佇立的礁石,巋然不動。
黑暗中走出兩個身影。
一個搓著自己短短的發茬,目光看向頭頂,透過層層建築看向從遠處襲來的炮火,眼中逐漸漫上一層冷意。
「就算是監獄,也做過頭了吧。」
一個手中還拿著拆解的監測器,黑色的眼瞳中滿是不解。
「雖然不想評價,但這種行為是有些讓人惱火的。」
黑髮的身影抬起手,掌心中的零件飛起,融入絲絲縷縷的黑暗,朝著上方,貫穿頭頂的層層壁壘破空而去。
那一瞬,所有人的影子都消失了兩秒。
被一隻手操控,壓進飛射的零件中,附著著濃郁的的死亡氣息,如撕裂紙張般無視監獄的層級,向著壓下的無窮光焰逆飛。
監獄第一層,已經沒有獄卒理會監獄內的一切,全都發足狂奔,想要逃離這座監獄,逃離落下的火光。
可人又怎麼可能跑得過炮火。
踉蹌倒地的監獄長喘著粗氣,副監獄長還在試圖把這個死豬拖走。
「別發呆了,趕緊走!」
臉色蒼白的監獄長推開抓住自己的手。
「你趕緊走,我是走不了了,去我的寶庫,裡面有一個救生艙,足以抵抗這次的毀滅性打擊,快去!
等你醒了,記得告訴我發生過的事,我一定要讓這些王八蛋付出代價!」
副監獄長咬牙,轉身向身後跑去。
「如果他們後續不清算,我的記憶不被刪除,一定會回來找你!」
監獄長望向天空,已經感受到了天空中傳來的壓迫感。
肥胖的身軀整理好自己的著裝,心中只能祈禱,自己信任的同事能夠告訴下一個自己真相。
他朝著天空豎起中指,怒罵。
「一群膽小的懦夫,垃圾!」
其他獄卒絕望的癱倒在地。
「一切都完了,都怪那個反叛軍的首領,為什麼要越獄,如果她乖乖待著,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我馬上就能拿到內城的名額了,我已經工作了三百年,馬上就能拿到了啊!」
混在獄卒中的反叛軍徹底撕破臉皮,揪起瘋狂咒罵埋怨的獄卒,怒斥。
「蠢貨,不去反抗給自己帶來真正痛苦的源頭,卻反而站在他們那邊勸掙扎的人放手,讓反抗的人跪下等死,你想跪著死,別防礙我們想站著活!」
獄卒咬緊牙關,猛然撞向暴露身份的反叛軍。
「你們這些作亂分子,是怎麼敢大言不慚的,我就是不想反抗,不敢反抗怎麼了,我就想安穩的活著怎麼了,這到底有什麼錯!」
反叛軍握緊拳頭,一拳砸到對方臉上。
「說你蠢,你還理所當然的不要臉了是吧,幾百年前,外城根本沒有正經工作,內城從不給外城人名額。
是反叛軍打了上去,才改變了外城的生活,你今天能活,是我們打出來的。
享受著別人拼命獲取的成果,卻還理所當然的炫耀自己的懦弱無恥,你這種東西,配活嗎!」
反叛軍臥底知道自己今天必死,但比起那漫天的炮火,更讓人氣憤的是這種人的自私自利,毫不羞恥的言語。
他猛地按住對方的頭,砸到地面,手臂青筋暴起,雙目噴火。
「一想到自己拼命為的是你這種傢伙,我就覺得噁心!」
被砸的人瘋了般喊:「又不是我讓你們去拼命的,又不是我求你們的,你們可以不做啊!
你們自己願意去送死,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想辦法活著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像你們一樣有錯嗎!」
如此無恥,如此令人唾棄……
反叛軍的人員前所未有的憤怒,為自己的戰友不值,為那些屢次拼上性命的人不值。
他轉眼看去,那些獄卒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冷漠,好像每一個人都在說,都在質問,為什麼要反抗。
握緊的拳頭鬆開又攥緊,咬緊的牙致使臉部肌肉僵硬到不自覺的抖動。
最後,他輕輕閉上眼,仰頭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睜開眼時,只剩下了對這些人的悲哀。
「首領說的對,跪久了的人,連站起來都會恐高,把奴性包裝成生存哲學,換個詞就能理所當然的開口。
享受著他人拼命換取的世界,卻堂而皇之的對這種奉獻嗤之以鼻,甚至嗤嘲,多麼貧瘠的靈魂才會吐出如此卑劣言語。」
他挺直身板,看向這些無藥可救的獄卒。
「活的久,真不代表活的明白,我說你們,真的活過嗎?」
「算了,反正我醒來還是我,但你們……呵,又會是什麼呢。」
他張開雙臂,坦然面對上空的火雨暴風,聲如洪鐘。
「區區炮火,如何磨滅我的意志!」
劇烈的風壓已然壓下,地表的綠植紛紛低頭,熾烈的火光已經不是遙遠的星點,而是燃燒的烈日,集中墜向此處。
監獄長閉上眼,無數獄卒絕望的發出驚恐的叫喊,夾雜著反叛軍人員豁出一切的笑聲。
繁亂的樂譜,混亂的圖像。
由衷讚賞的掌聲……
……
監獄長臉上的絕望僵住,不對,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摻和進來了。
「我很高興,能看到反叛軍的意志依舊。」
從容的腳步自角落踏出。
女子凌亂但堅定的身影映入眾人眼中,嘈雜的場景瞬間安靜了下來。
監獄長無意識的張大了嘴。
「不可能……」
就算脫困,短時間內沒恢復力量的反叛軍首領,也不可能這麼快破開監獄束縛,重新回到地面。
更不可能如此從容的面對天上的炮火。
說到天上的炮火,這次火力打擊是不是有些慢。
剛剛就應該落下來了啊。
監獄長抬起頭看去,無盡的黑暗鋪展在高空,一如之前靜謐的夜空。
哪裡有什麼炮火漫天之景。
「啊……」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不對。
一個個頭顱仰天看去,滿目只余夜色,不見紅光映天。
反叛軍人員張大了嘴,他確定剛剛不是幻覺,那種燒灼的高溫絕對不是臆想。
可現在……他真的不敢確定,剛剛發生的一切,是否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