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外城漆黑如無物深淵，一牆之隔的內城，卻燈火闌珊，光明長續。
站在高牆之上的兩人望向內城，挺拔的身軀在夜色寒風中屹立不倒，盪起的衣角掠過五彩斑斕的燈光，把夜色獨有的靜謐撕裂。
飛馳的炮火再度從內城迸發，地面的生靈漠然置之，臉上的微笑虛假的比面具還要塑料，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站在城牆上的人伸出了手，五指推向前方的時候，內城中驀然爆發出黑色的，扭曲的，甚至是粘稠的東西。
死亡本沒有顏色，可在這裡，卻切切實實的成為了黑色。
不是單一純粹的黑，而是各種顏色交疊，就像一塊乾淨的布，潑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顏料。
每一種顏料都想覆蓋之前的顏色，但又被這塊布牢牢吸附，掙脫不開，只能和之前還沒幹涸的顏料混雜在一起。
一塊又一塊，直到堆疊的顏料變成腐朽的黑。
樓觀山仿佛看到了煤炭形成的過程，堆積的生命日積月累之下，擠壓變形，最後變成埋在地皮之下的燃料。
而他正舉著火把，一個能點燃這些燃料的火把。
樓觀山一躍而上，刀芒橫斬而出，用的不是刀刃，而是刀背。
熾烈的硝菸捲起衣角，將那雙大地色的眼眸染上冷意。
寇影踩到最前端的炮彈上，用影子拉回樓觀山，推著這些炮火，帶著最狂暴的煙火，朝著內城最恢宏的地方飛去。
「警告無效，那就還擊。」
赤紅的流星像以往一樣，從頭頂飛過，但這次，它飛了回來。
起初，人們沒在意這份異常。
王宮深處，正在進行禱告的中年男人倏然睜開眼，一道金光沖天而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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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如此大膽，敢鎖定王宮！」
樓觀山抱起胳膊，寇影有樣學樣。
兩人站在炮火的最前端，瀟灑又囂張。
「勿謂言之不預也，不是喜歡試探嗎，我們親自前來，讓你們看個夠！」
樓觀山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內城。
默克爾衝出來的時候，映入眼中的，便只有站在炮火之上的二人，以及那句落到耳邊的宣告。
下一瞬，本應該飛向外城的炮火猛然砸到王宮之上，恢宏的建築周圍亮起一層又一層的透明護盾。
傾瀉的火光炸出內城人從沒見過的熾烈火光，翻卷的浪潮摧毀周圍修剪完美的綠植，整齊的路磚轟然而起，化為齏粉。
震盪的嘶鳴以此地為中心，朝著外界不斷蔓延。
王宮內，穿著華麗的人們雙耳嗡鳴，大腦完全失去響應，一片空白。
脫口而出的尖叫在恐慌的人群中肆意橫行，拉扯著其他人的心臟，陷入不安和恐懼。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如同毀滅一般的場景，他們第一次認識到，那些只需要下令，就能不斷打出去的武器，到底有多恐怖的力量。
若非王宮有著世界頂級的防禦，他們恐怕……
內城裡的人驚恐的望向被炮火覆蓋的王宮，滿眼的不可置信。
距離王宮比較近的人尖叫著後退，一句話都說不清楚，雙腿發軟的撲倒在地，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求救聲被炮火的轟鳴覆蓋，錯亂的腳步從自己周圍踏過，從自己身上踏過。
血色流淌，慌不擇路的人們，有的變成了腳下的爛肉，有的被擠壓變形。
這次，沒有記憶消除師來柔和的清除他們的記憶，只有粗暴的毀滅。
就像他們樂於對外城人做的一樣。
高空中的默克爾青筋暴起：「你們到底是誰，為何屠殺我的子民！」
瀰漫的硝煙中，樓觀山倏然嗤笑，一步踏出，精準的抬起腳，命中默克爾的胸膛，一腳飛出。
默克爾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真容，就已經狠狠砸到了王宮的防護層上。
皸裂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咔嚓一聲，伴隨著砸入王宮的身影，徹底碎裂。
內部人員瞪大了眼睛，時間仿佛一下子慢了下來，他們引以為傲的防護層，就這麼在眼前碎裂。
他們自以為無敵的帝王，從天上狠狠砸進了地面。
樓觀山慢條斯理的收回腳。
「少給我們戴高帽子，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王宮，是你。
嘴裡說著他們是你的子民，但你剛剛明明能救他們，坐擁十三級災禍的力量，卻對區區炮火無動於衷。
呵，你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救他們的心，但凡有一點，就沒有這一腳了。」
鋒利的目光凝視著下方深坑中的人，見過隕那樣的人，再見到這種連舉手之勞都不願意做的帝王，荒謬感抵達了頂峰。
寇影走入王宮，徑直走到默克爾身前，注視著這位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聯繫什麼的帝王。
「為了擊殺一個目標，放棄一整片區域，不想救人，就把責任嫁禍到其他人身上，你真的配叫王嗎？」
樓觀山掃過周圍，將一切盡收眼底。
「明明一句話就能穩住人心，踩踏事件就不會發生，別說最基本的責任，恐怕連最基本的惻隱心都沒有。」
說不失望是假的。
被稱為帝王的存在，全然是一個自私自利，毫無責任感，冷血無情的吸血鬼，是寄生在權力上的寄生蟲而已。
默克爾扯動嘴角，猛然拔起劍刺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寇影。
寇影側身提膝，雙手順勢下壓。
衝過來的人就被雙面打擊，內臟仿佛都被捶碎般嘔出鮮血。
默克爾不敢相信，他們之間的差距，居然如此大。
寇影本想就此結束，後撤拉開距離，再來一擊。
但默克爾卻連劍都拿不穩，痛苦的蜷縮在地上，滿頭冷汗。
寇影抬起的手臂失去目標，視線下移，滿臉震撼。
「就這麼疼？」
默克爾有苦說不出，不停乾嘔著。
晃動的視野開始旋轉，意識中好像出現了其他東西，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逐漸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讓這兩個傢伙付出代價！
默克爾嘔著嘔著就沒了動靜。
再度抬頭的時候，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他收起劍，看向眼前的兩人。
「兩位外來的客人，有什麼事，不如換個地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