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司忱捏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準備了整夜的腹稿,想過她醒來後可能有的每一種反應。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要一個名分,他該怎麼在兩個家族的聯姻里找到一條不傷害任何人的路。
但他沒想過,她會用這種語氣說不用負責。
像昨晚只是她一時興起,今天興致過了,他就該退回到對門鄰居的位置。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她當成了體驗項目。
僅此而已。
他垂下眼,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開。
「你倒是灑脫。」
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司意綿舀起一顆蝦籽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裡。
「不然呢?」
「難不成讓兩家家長坐在一起,商量咱倆的事怎麼收場?」
她咽下去,抬起臉看他,眼神乾淨得像昨晚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她現在要的是司家繼承權,不是鶴家少奶奶的頭銜。
她是鶴南弦的聯姻對象,睡了人家大哥。
輿論只會說司家二小姐水性楊花,姐妹搶一個不夠還要搶兄弟兩個。
她深知愛情這玩意兒是甜品,不是主食。
她得先拿下司家的繼承權,把司寧悠踢出局,才能談別的。
現在跟鶴司忱綁定那是自斷經脈。
所以她得偷著來。
偷著吃,偷著睡。
她確實對鶴司忱很有興趣,但目前也僅僅是興趣。
想征服,想看他為她失控,想看他那張禁慾的臉因為她崩壞。
能吃到就行了,不急著一口吞。
她享受,但不承諾。
撩他,但不給名分。
鶴司忱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
「嗯。」
他應了一聲,語氣冷淡。
「你心裡有數就行。」
司意綿彎起眼睛,繼續低頭吃餛飩。
鶴司忱看著她,胸腔里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對到他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鶴家和司家的聯姻不是兒戲,老爺子當年定下的婚約,牽涉到兩個集團的股權置換。
不是他能說改就改的。
他繼母周婉清那邊虎視眈眈,她這些年一直在等他把柄,好把鶴家的資源往自己親兒子那邊傾斜。
但凡他行差踏錯半步,愈安內部就是一場地震,董事會大做文章。
要是讓人知道他和弟弟的聯姻對象搞在一起,等於親手把刀遞過去。
但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她。
她剛在司家站穩腳跟,剛讓阮秋棠開始偏袒她,剛拿到宸熙核心項目的入場券。
一旦他們的事情被捅破,首當其衝被毀掉的是她的名聲。
鶴司忱盯著她看了半晌。
他忽然發現,她比他想像中冷靜得多。
也是。
她從來都清醒。
清醒著撩他,清醒著睡他。
雖然聽著刺耳,但理性上他接受。
只是理性歸理性,他還是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點悶。
鶴司忱收回視線,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待會兒跟我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
司意綿咬著混沌抬頭,含糊不清地問。
「檢查什麼?」
「昨晚喝得那瓶藥後遺未知。」
他頓住,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我昨晚,狀態不對。」
他擠出這句話,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
他昨晚的欲望,超出了他自己的認知範圍。
三十年來,他從沒那樣失控過。
一次接一次,像上了癮。
剎車失靈,理智崩盤。
只剩本能。
司意綿不解地皺了皺眉。
「哪裡不對?」
鶴司忱沉默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對她說。
「劑量可能有問題,超出正常生理反應閾值了。」
「今天查一下肝功能,代謝指標也走一遍。」
司意綿咬著餛飩,眼睛瞪圓了。
「你把這歸咎於那瓶藥?」
「不然呢?」
他語氣篤定,像個在找病因的醫生。
「我不該有那麼大的癮,這不符合我的生理規律。」
「這不正常。」
「我需要確認它對你沒有後續影響。」
司意綿忽然趴在桌上,肩膀瘋狂抖動。
先是小聲笑,然後越笑越大聲。
「哈哈哈哈……」
鶴司忱眉心擰起來。
「笑什麼?」
她抬起頭,眼眶都笑紅了。
「鶴醫生,你有沒有想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是你癮大,而是我太甜了?」
鶴司忱沒說話,但表情已經默認了。
司意綿憋著笑雙手撐在桌沿,上半身前傾。
「那藥第一瓶是假的,第二瓶也是假的。」
「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麼助興的藥。」
「你癮大,純粹是自我發揮。」
「跟藥,沒關係。」
鶴司忱:「……」
他腦子裡閃過昨夜每一幀畫面。
他以為自己是被藥物驅使,才那樣失控。
才一次次要她,怎麼都不夠。
畢竟他平時自制力極強。
現在她說兩瓶都是假的。
那意味著,他所有的失控,貪婪,不知饜足,都源於他本身。
源於他對她生理性上癮。
他以為自己是被下了降頭,結果降頭是他自己。
鶴司忱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在耍我?」
司意綿收斂笑意,歪頭看他。
「不耍你,你能帶我回家?」
她頓了頓,視線從他喉結一路滑到皮帶扣。
「不帶回家,我能發現鶴醫生深藏不露?」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瘋到什麼程度。」
她頓了頓,彎起眼睛。
「結果還挺意外的。」
「鶴醫生,你平時那麼能忍,我還以為你不行呢。」
「結果……」
她豎起大拇指。
「很行,非常行。」
「行到我腿現在還是軟的。」
鶴司忱:「……」
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司意綿,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司意綿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
「是有點。」
「每次你一騙就上鉤,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鶴司忱盯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氣笑了。
又一次被她用同一招騙了兩次。
騙完還跟他復盤,說他好騙。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他聲音沉下去,卻帶著一點無奈的啞。
司意綿托著腮,認真想了想。
「你會把我怎麼樣?」
「再睡一次?」
鶴司忱:「......」
他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空了。
放下,又拿起來,再放下。
司意綿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男人可愛得要命。
「不過鶴醫生,可能真得去醫院。」
鶴司忱眉心一擰,坐直了身體。
「怎麼了?」
「就……那裡不太舒服。」
她聲音小下去,耳根泛紅。
「還有點疼。」
鶴司忱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
「具體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