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綿低頭翻手提袋,借著找材料的動作往後撤了小半步,不著痕跡地退出兩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邊界線。
然後抬頭沖鶴南弦笑笑,語氣軟但內容硬。
「南弦哥。」
「以前是我繞路去找你,現在該你習慣我不繞路了。」
鶴南弦捏著車鑰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緊接著,司意綿沖他擺擺手。
「評審會確實快遲到了,坐鶴醫生的車可以提前過一遍數據。」
「正事要緊嘛。」
他看著她,嘴角扯了個弧度。
然後點點頭,沒糾纏。
「行,正事要緊。」
他把車鑰匙揣回口袋,往後退了一步。
司意綿走到鶴司忱車邊上,拉開車門。
彎腰鑽進去之前,鶴南弦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對了綿綿。」
她再次回頭。
「今晚鶴家聚餐,爺爺組的局,點名要你來。」
司意綿愣了一下,握著車門的手指緊了緊。
「啊?」
鶴家老爺子,原著里出場不多,但每次出場都是定調子的角色。
八十多歲腦子比年輕人還清楚。
「你是我未婚妻。」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越過她,落在鶴司忱臉上。
「鶴家的家宴,你怎麼能缺席?」
「晚上七點,就在鶴家老宅。」
他拉開車門,沖她笑了笑。
「不是什么正式場合,就是吃個便飯。」
「你評審會結束了我來接你。"
司意綿微微挑眉。
完了,鴻門宴。
這個時機挑得挺毒。
當著他哥的面,說鶴家長輩請她吃飯。
名分這東西,鶴南弦手裡有,鶴司忱手裡沒有。
司意綿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評審會結束時間不確定,具體安排到時候再說。」
「好。」
緊接著,鶴南弦朝車裡的鶴司忱點了點頭。
「哥,你也來。」
鶴司忱沒有回答。
鶴南弦也不在意,轉身坐進車裡,車門關上,引擎發動,一氣呵成。
司意綿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邁巴赫的尾燈拐出車位。
她拉開副駕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嘴裡嘀咕。
「鶴醫生,你弟這是在搞突然襲擊吧?」
鶴司忱發動引擎,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從車位里滑出來。
「嗯。」
「你爺爺請吃飯,你爸和你後媽也在?」
「大概率。」
司意綿深吸一口氣,往後一靠,盯著車頂沉默了一會兒。
「鶴醫生,你說我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鶴司忱瞥了她一眼:「來不及。」
司意綿噎住。
車開出地庫,陽光灌進來,她眯了眯眼,偏頭看他。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檔把上,腕骨突出,線條利落。
她忽然伸手,指尖點在他手腕上。
「晚上你去嗎?」
鶴司忱沒躲,也沒看她。
「去。」
「那你到時候幫我擋著點。」
她收回手,開始翻包找口紅。
「萬一你後媽問我什麼時候嫁過去,我就說全聽鶴醫生的。」
鶴司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聽我的?」
「嗯,你說嫁我就嫁。」
她頓了頓,擰開口紅蓋子,對著後視鏡塗。
「你說不嫁,我就再等等。」
塗完抿了抿唇,轉頭看他。
「鶴醫生,你覺得呢?」
鶴司忱看著前方的路,喉結滾了一下。
「那我的意見是……」
「你別說。」
她伸手捂住他嘴,掌心貼著他唇角。
「你說出來的肯定不好聽。」
鶴司忱被她捂著嘴,沒掙扎。
他的視線從前方道路移到她臉上,那雙淺色瞳孔里映著晨光,也映著她。
他抬手,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嘴邊拿開,但沒松。
「評審會九點開始,你好好準備一下。」
他鬆開她,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
「別在車上浪費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
司意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過的手腕。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袖子長出一截,蓋住半截手指,往座椅里縮了縮,小聲說了句。
「鶴醫生,你這個人真的很口是心非。」
他沒應。
……
宸熙集團,A座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評審組專家教授,項目組核心成員,數據分析師,齊刷刷一排。
鶴司忱坐在主席位,深灰西裝,領帶系得規矩,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
司意綿站在投影幕前,匯報很順利。
司意綿把鶴司忱教的那些全用上了。
評審組問什麼她答什麼,不繞彎子,不抖機
她把在愈安這一個月的跟崗觀察揉碎了講進去,有案例有數據,既有理論高度又有實操。
鶴司忱坐在台下,看著她全程沒發言。
他忽然想起她剛來臨床第一天,連樣本編號規則都要記在小本上。
現在她站在台上,面對一群行業大佬,不怯場,不卡殼。
他教的,她都學會了。
甚至,比他預期的做得更好。
匯報結束,評審會成員提問。
兩個在她準備的範圍內,一個超綱。
她沒慌,現場調出實驗原始記錄,把那組異常值的處理邏輯拆了一遍。
拆完發現那個評委自己先點了頭。
最後一個問題答完,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五位專家交換眼色,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轉頭看向鶴司忱。
「鶴總,宸熙這次派來的人,水平可以啊。」
鶴司忱垂下眼,翻了一頁評分表。
「基本功還行。」
老教授笑了:「你嘴裡說出還行兩個字,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鶴司忱沒接話,在評分表最後一欄打了個勾。
優秀。
最後投票,全票通過,項目進入下一階段。
評審會結束,人群散場。
鶴司忱和司從山被幾位專家留住說話。
司意綿抱著筆記本走出來,經過行政辦公區時,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人事部的門開著,裡面站著一個人。
司寧悠。
她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抱著一隻紙箱。
旁邊的人事專員正在跟她說話,聲音壓得低,但走廊安靜,字字清楚。
「司小姐,您的離職手續已經辦完了,這是最後一批個人物品。」
司寧悠點點頭,沒說話。
她抱著紙箱轉身,迎面撞上司意綿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
走廊很長,陽光鋪在中間,像一條分界線。
司從山那天在酒店說的話不是氣話。
司寧悠不再是司家的人。
宸熙的職位沒了,司機也撤了,連那張刷了十幾年的副卡都被停了。
司寧悠顯然也沒料到會遇見她,腳步頓了一瞬,準備側身過去。
「等一下。」
司意綿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叫住一個路過的同事。
司寧悠停住,轉身。
「有事?」
司意綿靠在走廊牆上,抱著筆記本,偏頭看著司寧悠。
「上次我錯過評審會,也是在這個走廊,也是這個位置。」
「你當時站在那兒,看著我走了,心裡是不是特別爽?」
司寧悠抬起頭,看著司意綿。
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你叫住我,就是為了翻舊帳?」
司意綿搖了搖頭。
「我是來謝謝你的。」
司寧悠眉心皺了一下。
「謝謝你一直都沒變,一直都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