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還沒有洗澡……而且現在還很早……」
「沒關係的,伊伊的衣服,伊伊隨時都可以穿噢!」
他注意到崽崽明明很想穿,卻又強撐要推脫的樣子,乾脆把睡衣往崽崽身上一貼,語氣帶著一點耍賴的意味:
「而且雄父都拿下來了,伊伊真的不想試試嗎?」
「還是說伊伊不會穿?那要不要讓雄父來幫伊伊穿呢?」
「我會穿!」
赫羅伊伊一急,連忙把睡衣緊緊抱在懷裡,生怕雄父真的動手幫他穿。
他已經一歲了,穿衣服這種小事當然不能讓雄父看扁他!
「我會穿的,雄父。」
文殊看著他這副緊張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嗯,我們伊伊真的好棒啊!」
他把崽崽和睡衣一起放在沙發上,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那雄父就在門口等伊伊,伊伊穿好了就喊雄父。」
「嗯嗯。」
赫羅伊伊抱著那團柔軟的毛絨睡衣,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直到房門合上,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垂下小腦袋看著手裡那件衣服,布料軟得像雲朵一樣,顏色是暖融融的米白色,毛絨絨觸感摸起來舒服得讓蟲想貼上去蹭一蹭。
他從來沒妄想過,這麼好看、柔軟的衣服,甚至是小雄蟲才能穿的款式,竟然有一天會穿到自己身上!
赫羅伊伊心裡湧上一種又驚又喜的歡快,小臉蛋都熱了起來。
但他又怕雄父在外面等久了,便連忙把舊衣服蹬掉,七手八腳地開始往身上套那件連體睡衣。
可問題是,自他破殼以來,從來沒有穿過連體衣!
他先把胳膊伸進去了,但頭卻怎麼也鑽不出來,掙扎了半天,整個腦袋都被毛絨絨的布料裹住了,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他試圖往後退一步讓自己站穩,結果腳下一滑,整隻蟲從沙發上滾落下來,「咚」地一聲悶響砸在地板上。
門外的文殊聽到動靜,心裡猛地一緊,推開門就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
誰料他卻看見,地上躺著一隻被米白色毛絨連體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腦袋不知怎麼卡在了衣領裡面,四肢亂蹬著像一隻翻不過身的小烏龜。
文殊原本繃緊的心,在看清這一幕後便鬆了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他趕緊蹲下身,一邊憋著笑一邊把崽崽從地上抱起來,小心翼翼地解開了衣服上面的幾顆紐扣,將崽崽的小腦袋從衣領里『拯救』出來。
「伊伊摔得疼不疼?」
文殊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手指摸了摸崽崽的後腦勺和後背,「有沒有磕到哪裡?」
赫羅伊伊被解救出來的時候,猛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整張臉憋得紅撲撲的。
他搖了搖頭,羞得不敢看雄父的眼睛,小爪子不自覺地攥緊袖口。
文殊見他沒有摔傷,便不再多問。
他伸手耐心地把紐扣一顆一顆扣齊,最後再把崽崽的尾巴從後背的開口處放出來,將上下兩排軟扣掰開。
然後按了按尾巴開口處的軟扣,上面一個、下面兩個。
「這樣緊嗎?要不要再松一個扣子?」
赫羅伊伊搖了搖頭:「不用,不緊的。」
文殊說完,把崽崽抱懸在半空中。
赫羅伊伊的小腳丫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尾巴也歡快地甩了兩下。
整隻蟲圓滾滾地軟乎乎地,上面兩隻小觸角支棱起來,看著活像一隻溫順的小綿羊。
文殊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低頭在崽崽的頭頂上親了又親。
赫羅伊伊被親得懵懵的,但見雄父笑得那麼開心,自己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排乾乾淨淨的小米牙。
文殊笑夠了,順手把睡衣自帶的帽子給崽崽戴上。
毛茸茸的帽子落下來,把赫羅伊伊那已經有些長的鬆軟頭髮壓得扁扁的,劉海都遮住了眉毛,看起來又像個菌絲外翻的小蘑菇。
赫羅伊伊眨了眨眼睛,視線被頭髮擋住了一些,有點扎眼。
文殊立刻把帽子掀開,仔細瞧了瞧崽崽的頭髮,前額的劉海已經快要蓋住眼睛了,鬢角的發尾也長到了耳朵下面。
「伊伊頭髮是有點長了。」
赫羅伊伊卻忽然緊張起來,連忙開口:「沒關係的,等雌父回來,雌父會幫我剪的。」
他解釋得很急,像是怕雄父嫌他麻煩似的。
可他話音剛落就愣住了,小嘴巴抿了抿,有些不安地看了雄父一眼。
在雄父面前提起雌父,會不會讓雄父不開心?
赫羅伊伊緊張地垂下眼睛,心想雄父好不容易這麼喜歡自己了,為什麼就不能也喜歡一下雌父呢?
他那小小的腦袋瓜怎麼也想不通,可下一秒,他聽見雄父問:「那雄父也幫伊伊剪頭髮,可以嗎?」
赫羅伊伊猛地抬起頭來,顯然意外極了,但心裡又隱隱生出一點期待。
雄父會剪頭髮?
雄父剪的頭髮好看嗎?
他在心裡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文殊抱著他轉身往樓下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隨口問了句:「伊伊是不是很喜歡雌父啊?」
赫羅伊伊的表情僵了一瞬,整隻蟲縮在雄父懷裡,尾巴都不搖了,不知道怎麼回答。
可當他抬起頭,看見雄父對他一臉溫柔的笑,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時,他忽然覺得,好像說真話也沒關係。
「雌父很好,」赫羅伊伊的聲音小小的,卻帶著一種篤定的認真,「我很喜歡雌父,也很喜歡雄父。」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伊伊最喜歡雌父和雄父了。」
文殊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聲音平穩地解釋:「雄父現在沒有討厭雌父,伊伊不用擔心。」
「真的嗎?」
「當然!從雄父喜歡伊伊的那一天起,雄父不僅不討厭伊伊,也不討厭伊伊的雌父了。」
他比誰都清楚,父母之間的矛盾才是讓孩子最受傷的東西。
為了赫羅伊伊的心理健康,他必須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哪怕他其實根本不喜歡那個素未謀面的赫羅伊恩,一個比自己大了將近三十歲的『老頭』。
但至少,他得讓崽崽知道,自己不會因為雌父的存在,而減少對他的愛。
赫羅伊伊聽完這番話,小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喜,然後變成了一種藏不住的開懷大笑。
他忽然湊近了一些,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雄父,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那雄父喜歡我,是不是也代表雄父喜歡雌父啊?」
文殊被這個問題砸得猝不及防。
他尬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呃……算是吧。」
他心裡默默地補了一句:原諒他說了句違心話。
畢竟對上崽崽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他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
「那太好了!」
赫羅伊伊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尾巴在身後甩得幾乎要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