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抱崽崽到衛生間的洗手台前,讓他坐在一張高腳凳上。
鏡子裡映出兩顆腦袋,一顆大的,一顆小的,正面對面地打量著對方。
他們的頭髮都很黑,不過文殊的瞳孔是黑色的,而崽崽的大眼睛是金色的。
在暖色光線的照射下,鏡子裡的文殊整張臉看起來極其柔和,他的鼻樑挺拔、唇線清晰,一雙漆黑的眼眸溫潤透亮,且眼裡透著崽崽那張可愛又呆萌的小臉。
對於剪頭髮,文殊也算是能稱得上『得心應手』。
畢竟在孤兒院時,其中一部分殘疾幼童的頭髮,幾乎都是他和幾位同事一起剪的(但大部分殘疾幼童,他們連長出頭髮的機會都沒有)。
文殊先是用梳子把崽崽那頭鬆軟的頭髮梳順,崽崽的頭髮很軟也沒有打結,像剛出生的小動物的絨毛,梳起來幾乎沒有什麼阻力;
他的動作很輕,梳齒從髮根慢慢滑到發尾,一下又一下,把亂翹的碎發全都捋得服服帖帖。
赫羅伊伊乖乖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小爪子搭在洗手台邊緣,仰起臉對照大鏡子,嘴角始終掛著笑,顯然很期待雄父幫他剪出來的新髮型。
「梳好了,」文殊放下梳子拿起剪刀,提醒一句:「雄父要幫伊伊剪頭髮咯!」
「嗯嗯。」
文殊自信滿滿,抬手就『咔嚓咔嚓』地剪了幾下,把額前那遮住眼睛的小碎發一點一點修掉。
他剪得很仔細,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鬢角也順手修了修,讓崽崽的整張萌臉都露出來。
「伊伊,頭髮後面也剪短一點,還是留著?」
文殊繞到崽崽身後,用手指攏了攏後腦勺的發尾。
「剪短吧,」赫羅伊伊的聲音脆生生的,「這樣方便一點。」
文殊挑了挑眉,手裡的剪刀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方便什麼?方便打架嗎?」
「伊伊可不要學壞了。」
赫羅伊伊一聽,急得跺了跺小腳丫,緊忙為自己辯解:「雄父說什麼呢!我才不會打架呢!」
他嘟起腮幫子,小臉氣鼓鼓地解釋:「我就是想剪短一點好洗頭而已!」
他歪著頭看了看鏡子裡崽崽的可愛形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沒事,伊伊留長一點也好看。」
「留長了,讓雄父給你扎兩根小辮子好不好?」
「啊?」赫羅伊伊懵了,他眨了眨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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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辮子?
那不是小雄蟲才能扎的頭髮嗎?
他曾經在畫冊上見過,那些被精心打扮的小雄蟲們,頭頂上總是扎著各種各樣的小辮子;
有的綁著絲帶,有的別著小發卡,每一隻都被伺候得精細又講究。
因為雄蟲的數量稀少,每一隻雄蟲幼崽從出生起,就會有專蟲替他們打理衣食住行,包括頭髮。
不過現在……他有喜歡『他』的雄父了。
赫羅伊伊抬起頭,從鏡子裡看清雄父的臉,雄父同樣也在看著他,且眼神里貌似帶有不少期待,像是在想像他扎完小辮子之後會是什麼樣?
赫羅伊伊糾結了一會兒,小爪子絞了絞衣角,最後小聲說了一句:「也可以。」
可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他又不是雄蟲,扎小辮子能好看嘛?
萬一紮出來很醜怎麼辦?
萬一被別的蟲看到笑話怎麼辦?
他的腦袋裡轉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嘴巴張了張想說「還是算了吧」,但已經晚了。
只見雄父不知從哪裡摸出兩根細繩,像是早就備好放在口袋裡的。
他的頭髮被雄父手指靈巧地攏起,左邊那半頭髮分成三股,然後迅速地縱橫交錯起來;
那雙手的動作又穩又快,每一股頭髮都被妥帖地編進辮子裡,幾秒鐘的功夫,一根整齊的小辮子就出現在他的耳垂下方。
文殊熟練地將細繩在發尾處圈了幾圈,然後打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
緊接著,他又把右邊那半頭髮攏起來,重複同樣的動作,分股、交錯、收尾、打結......全程行雲流水,快得像變魔術似的。
赫羅伊伊盯著雄父那熟練又快速的手法發起呆來,他忍不住想,雄父的手藝是不是為小雄蟲而練的?
而他的頭髮剛好夠長,所以雄父就拿他練手了?
然後等到未來有小雄蟲了,雄父就不會再給他扎小辮子了......
赫羅伊伊越想越難過,明明自己擁有的足夠多了,可卻又想要更多。
就在他失神落魄的時候,文殊已經繞到他面前,雙手扶著他的肩膀,歪著頭左右打量,臉上寫滿了對自己優秀傑作的欣賞。
隨後,文殊『噗嗤』地笑出聲,笑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簡直太可愛了!
而赫羅伊伊被雄父笑懵了,瞬間慌了神。
他想,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小辮子很醜,丑到雄父一看就忍不住笑成這樣。
可是雄父擋住了鏡子,他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模樣,緊急情況下,他「啊」了一聲,慌慌張張地從凳子上跳下來。
赫羅伊伊的腳丫子還沒踩穩,就小跑回自己房間那面落地鏡前,認認真真去檢查自己的形象。
只見鏡子裡,站著一隻穿著米白色毛絨連體衣的小蟲崽。
他的兩隻小耳朵下面,左右兩邊各扎著彎曲的小辮子,辮子編得整整齊齊,發尾的蝴蝶結歪歪地翹著,一左一右,像兩隻還沒展開翅膀的蝴蝶停在他的耳側。
看上去不醜,一點都不醜。
甚至可以說......小辮子非常好看!
那兩根小辮子襯得他那張小臉愈發可愛、呆萌,連帶著那件毛絨睡衣都顯得格外相配,活脫脫像畫冊里走出來的『小雄蟲』。
赫羅伊伊站在鏡子前觀察了好一會兒,剛才的慌張才慢慢變成了驚喜,驚喜又慢慢變成了害羞。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左邊那根小辮子,蝴蝶結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又軟又韌。
身後,很快傳來雄父的腳步聲。
「雄父,」赫羅伊伊轉過身,臉蛋紅紅的,聲音有點小,「好看嗎?」
文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走過來蹲在崽崽身邊,和鏡子裡那隻毛茸茸的小傢伙對視了一眼,認真誇他:
「當然好看啦!我們伊伊怎麼樣都好看,紮起小辮子更好看!」
「以後每一天,雄父都給伊伊扎小辮子好不好?」
赫羅伊伊懵了:「真的嗎?可我又不是小雄蟲,雄父真的要每天都給我扎小辮子嗎?」
問完,他覺得自己真的蠢透了,怎麼能拿自己跟雄蟲比呢?
也不怪雄父以前不喜歡他,笨笨的小蟲崽,誰會喜歡?
「是真的!」文殊伸手輕輕在崽崽額頭上彈了個腦瓜蹦,「伊伊又在亂想什麼呢?」
「雄父不是說過嗎,不管伊伊是雌蟲還是雄蟲,雄父都會很喜歡伊伊的啊!」
赫羅伊伊摸了摸額頭,又丟出一個笨笨的疑問:「為什麼啊?」
「因為伊伊是雄父的崽崽啊!」
文殊被他逗笑了,哪有人會不喜歡『縮小版』疊加『呆萌版』的自己?
「這也可以嗎?」
赫羅伊伊仍然不懂,但文殊的回答顯然很受用。
因為這讓崽崽可以跳出被『社會從四面八方圍困住』的思維:即使你不是雄蟲,也依舊值得被愛!
「可以可以,雄父就是愛伊伊!」
「愛短頭髮的伊伊、愛扎小辮子的伊伊,更愛『是雌蟲』的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