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赫羅伊恩的膝蓋一彎,整隻蟲像是失去重心似的,刻意往文殊身上倒去。
高大的身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壓下來,文殊被他撞得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好在後背抵上牆壁才勉強得以穩住身形......
赫羅伊恩的胸膛貼著他的肩膀上,一縷髮絲擦過他的耳廓,他開始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抱歉雄主,腿麻了。」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文殊半邊身子都僵了。
「沒,沒,沒,沒,沒,沒,沒事,你以後別再跪就行。」
「知道了,」赫羅伊恩應了一聲,垂著眼帘,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雄主。」
您可真是變了呢!
這世上,沒有一隻雄蟲會輕易相信『雌蟲跪下不到半小時就腿麻』,更何況他還是軍雌!
赫羅伊恩試探出自己想要的結果後,也沒有收斂,畢竟做戲要全套,便任由文殊架著他往房間走去。
而文殊哪裡知道身邊這貨在打什麼算盤,他只想著趕緊把這座『大山』弄到椅子上坐好,讓自己快快脫身。
赫羅伊恩被他塞進椅子裡之後,象徵性地揉了揉那根本沒事的膝蓋,然後抬起頭來,語氣恭敬:「謝謝雄主!」
文殊尷尬地笑了笑,目光四下飄忽了一瞬,丟下一句「我先去給伊伊拿衣服了」,便落荒而逃。
浴室內,赫羅伊伊還泡在浴缸里,他失神地盯著漂浮在水面的幾朵被他拍散的泡沫,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雄父說幫他拿衣服,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的房間明明距離浴室不算很遠,就算是慢慢走,都夠來回兩趟的時間了!
可現在過了這麼久,雄父還沒有回來......赫羅伊伊那小小的腦袋靠在浴缸邊緣,眼不眨地緊盯著門縫透進來的光,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雄父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是不是不想再管他了?
是不是覺得他太壞、太煩蟲了?
就在他越想越糟糕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文殊匆匆趕來,手裡那套小睡衣被攥得有點起皺了,一看就是急急忙忙抓的。
赫羅伊伊見到雄父的那一瞬間,眼眶又紅了。
文殊隨手把衣服放在旁邊的櫃檯上,轉身過來碰了碰崽崽的臉蛋,指腹蹭過泛紅的小鼻頭,輕聲哄:「怎麼我們的小伊伊又哭了?是不是雄父讓你等太久了?」
赫羅伊伊搖了搖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裡面那種酸酸的感覺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那麼沒出息?可能是真的害怕雄父不要他了吧......
文殊見他不說話,心裡也明白了個大概,看來溺水的那一幕,對崽崽造成的心理陰影恐怕不小!
他不再追問,只是拿起搭在浴缸邊緣的小毛巾,沾著浮在水面上的泡沫,來給崽崽擦拭肩膀、手臂、後背。
他幾乎很少給赫羅伊伊洗澡,因為崽崽太容易害羞了,而現在,應該算是第二次。
「今天是不是嚇壞伊伊了?」
文殊的聲音低低的,像在給他講小故事,「都怪雄父不好,不會游水還下水,害得伊伊嚇了一跳,還要被雌父訓……」
「不是!」赫羅伊伊急忙打斷了雄父的話,聲音焦急地解釋:「是我!是我非要拉雄父下水的!是我的錯!」
他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數不盡的自責,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下定決心要主動認罰的模樣。
文殊聽見崽崽這番話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驕傲。
才一歲大的崽崽就已經這麼有擔當了,懂得主動攬責而不是推卸逃避,這樣的孩子長大以後,無論去到哪裡都一定會混得風生水起!
文殊拿毛巾搓了搓他的小臉,把那層快溢出來的淚水擦掉,阻止他再繼續愧疚下去。
「好好好,就算我們都有錯好了。」
「那從現在起,雄父不怪伊伊,伊伊也別怪雄父了好不好?」
赫羅伊伊眨了眨眼,顯然迷茫極了,雄父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怎麼聽不懂?
文殊沒給他細想的機會,繼續搓洗崽崽那張肉乎乎的小臉,自顧自地往下講:「既然這樣,那今晚就讓001做一頓大餐,好好撫慰一下我們受傷的心靈,好不好?」
赫羅伊伊更懵了。
真的可以這樣嗎?
他犯了那麼大的錯,就那麼輕易地揭過了?
雄父該不會在背後偷偷罰雌父吧?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雌父呢?您也不怪雌父?」
文殊一聽,就想到剛剛赫羅伊恩跪在浴室門口的畫面,心裡那點火氣又翻湧出來;
但他又不能把責任全推到赫羅伊恩身上,不然他這不成挑撥離間了嘛?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怒火,認真解釋:「不怪,誰都不怪!雄父沒有想要懲罰誰的想法,伊伊別擔心。」
「真的嗎?」赫羅伊伊還是不信。
他雖然很怕雄父不理他,但他更怕雌父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受罰。
他的小爪子推了推水面的泡沫,猶豫半天,又開始說起胡話:「要不……雄父還是罰我一頓吧。」
文殊不語,他默默按下浴缸旁邊的按鈕,池裡的水逐漸流失,然後湧入乾淨的熱水進來。
他盯著崽崽那張不放心的小臉,認真思考了下,開口:「行吧,那得讓雄父好好想想了。」
說完,他作勢托著下巴考慮起來。
說實在的,他長這麼大還沒罰過誰呢,這還真有點難!
赫羅伊伊見雄父真應了他的話,心裡既開心又難過。
開心的是,雄父罰他就不會罰雌父了;
難過的卻是,明明雄父才誇下海口說原諒所有蟲,怎麼突然又要變卦了。
這下,他的小腦袋瓜想得更亂了。
而就在他的小腦袋即將低垂進水的時候,文殊忽然伸手捧住他的下巴,手動把他的頭仰了起來。
「那雄父就罰伊伊多吃兩碗飯吧,怎麼樣?」
文殊覺得這個懲罰簡直太棒了!
按伊伊現在這個情緒狀態,估計等會兒真要影響食慾,他正好借這個由頭讓崽崽多吃點。
赫羅伊伊聽見這個懲罰後傻了,眼睛直愣愣地望向雄父......多吃兩碗飯?
這真的是懲罰而不是獎勵嗎?
「怎麼?伊伊不喜歡?」
文殊故意皺了皺眉,「那再換一個。」
「不!」赫羅伊伊連忙接話,聲音比剛才更急了,「我喜歡的!雄父不能隨便換!」
文殊見他終於恢復那股勁兒,心裡鬆了口氣:「好,那就不換了!」
「等會兒讓001給伊伊多盛兩碗飯,伊伊要吃飽飽的,知道嗎?」
「嗯嗯,」赫羅伊伊用力點頭。
「好了好了,不洗了,我們穿衣服吧。」
文殊把他從浴缸里撈出來,用大毛巾裹住那團濕漉漉的小身子,否則再洗下去,估計崽崽都要被水泡發了。
赫羅伊伊被毛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只剩下腦袋露在外面。
他低頭看了看雄父放在旁邊的小衣服,又抬頭看了看雄父,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雄父,我自己穿衣服就好了……」
「好,」文殊笑了笑,鬆開他退到門口,「我們伊伊長大了,那雄父在門口等伊伊。」
「嗯!」赫羅伊伊應了一聲,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安定下來的踏實感。
文殊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天,真是比他過去半個月加起來還要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