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赫羅伊恩趕回了家。
好不容易處理完大部分軍中事務後,他就將剩下的一攤子事全撂給了副官鈺澤。
鈺澤接到那堆文件時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可赫羅伊恩連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沒有,轉身就上了星艦。
回家途中,他其實也在擔心西爾蘭德會不會真的討上門來,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把崽崽搶走。
畢竟以他雌父的性子,這事完全乾得出來。
好在天無絕蟲之路。
就在他離開軍部沒多久,西爾蘭德那邊立馬就接了一台緊急手術!
有一隻愚蠢的雄蟲酒後駕駛星艦,一頭撞上了高空中的緊急避險點,差點把自己給活活整死。
事關雄蟲的生命安危,這類重型手術務必需要院長親自簽字,如果傷勢過重危及性命,甚至可能需要院長親自主刀。
所以,西爾蘭德短時間內,大概率抽不出身來管『接走伊伊』的事。
赫羅伊恩看到那條雄蟲出事的新聞時,眉心微微鬆了一下。
他靠在星艦的座椅里,望著窗外交替掠過的雲層,不禁感嘆一句:傷得太巧了!
五分鐘後,星艦緩緩懸停在別墅上方的半空中,赫羅伊恩推開艙門一躍而下。
軍靴落在地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沉穩的悶響,他直起身,大步朝門口邁去。
「咔嚓」一聲,004立在門側,平板的機械音及時響起:「歡迎主蟲回家。」
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鋪了一地。
文殊正抱著崽崽躺在地毯上,一大一小歪歪斜斜地窩在一起,身上蓋著一條半搭半掉的小毯子。
積木、畫筆、紙張散落一地,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赫羅伊伊窩在雄父懷裡打滾,嫩黃色的小外套裹著他圓滾滾的身子,小爪子攥著一隻彩筆,正往雄父的手背上畫著什麼。
聽到門口的動靜,一大一小同時轉過頭來。
文殊的手還搭在崽崽的後背上,崽崽的尾巴翹在半空中,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赫羅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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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羅伊恩站在玄關處,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恍恍惚惚。哪怕是兩年前他算計『文殊』的那一夜,都未曾想過家中會出現這種溫馨的畫面。
可現在,這一幕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近乎奢侈地展現在他眼前:一隻窩在雄父懷裡打滾的、穿著嫩黃外套的小蟲崽,和一個沒有脾氣、不再隨意咒罵的雄主。
他不由自主地邁步走了過去。
沒走出幾米,崽崽就從雄父懷裡爬起身,一路小跑著向他衝過去。
赫羅伊伊的小短腿邁得飛快,嫩黃色的外套在他身後像一面小旗子一樣飄揚起來。
赫羅伊恩蹲下身,穩穩地接住了那隻彈射過來的小炮彈。
「雌父!」
赫羅伊伊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在雌父眼前晃來晃去,他的聲音又脆又響,「我已經好了!雄父說我不用喝藥了!」
赫羅伊恩一手托著崽崽的後背,另一隻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確實不燙了,是溫的。
「嗯,那就好,」他低頭,忍不住親了親崽崽的臉蛋。
看著這張圓潤飽滿的肉臉,這隻養得哪哪都好的小蟲崽,如果是別蟲告訴他,他大抵不會信,可親眼看見了,又只覺夢幻......
「雌父,」赫羅伊伊也在雌父臉上『吧唧吧唧』地親了好幾口,糊了雌父半臉的口水印子。
只見雄主臉上那層血色褪得很不自然,唇色偏淡,眉心微微蹙著,整個兒歪靠在沙發扶手上,姿態里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乏力。
赫羅伊恩的目光在雄主臉上停留了兩秒,不禁猜測:莫不是被崽崽給傳染了?
雄蟲的身體本就虛弱得不行,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瞬間,赫羅伊恩感到麻煩極了。
『蟲崽生病』和『雄主生病』可完全不一樣!
如果他現在把雄主送到醫院,指不定會被無心蟲舉報到雄保會那裡,幾頓責罰基本上是無論如何都免不的;
畢竟『沒照顧好雄主,導致雄主生病』的罪名可不算小。
「雄主,」赫羅伊恩蹲下身,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謹慎:「您還好嗎?」
文殊沒說話,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可能是那些帖子還在腦子裡揮之不去,那股鬱悶感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也可能是被崽崽傳染了那點殘餘的病氣,身體確實有些不聽使喚;
或者又可能是外面風太大了,他那會兒急著找崽崽,卻忘了給自己披件外套,冷風灌了一陣,搞得他抱崽崽進屋後,感到一陣昏沉。
赫羅伊恩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應,又喊了一聲:「雄主?」
赫羅伊伊在旁邊插嘴,告訴雌父:「雄父剛剛跟我說他沒事,讓我們不要擔心!」
赫羅伊恩無語地瞥了崽崽一眼。
什麼都當真?
晚點真出事了,別說你雌父保不住自身,就算立刻把你轉移到西爾蘭德那裡去,估計都無濟於事!
這會兒,文殊終於擠出了兩個字:「嗯……我沒事。」
他的聲音一出口,赫羅伊恩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啞意,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裹著一層不太正常的『顫』。
赫羅伊恩的目光在文殊的喉結上漸漸往下移......心裡那根弦開始止不住得震顫。
反觀赫羅伊伊,倒是整隻蟲都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因為他聞到了空氣中,好像有很多個雄父!
一個、兩個、三個……那些氣息疊在一起,嗅得他整隻蟲暈乎乎的,像是被很多個雄父同時環抱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