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沖刷過皮膚,帶走了深層次黏膩的汗意,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
文殊站在淋浴下,閉著眼任由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耳膜里逐漸泛起一片嗡嗡的聲響。
他的意識在熱汽中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原來下午那陣突如其來的昏沉、無力、視線邊緣的虛影,此刻終於有了解釋——精神力暴亂期。
他是在做的過程中才知道的。
那會兒他看見了赫羅伊恩的臉,近在咫尺,那雙金色的眼眸低垂著,額發濕漉漉地貼在眉骨上,整隻蟲看起來性感得不像話。
文殊的大腦在那短短几秒里,像是被什麼清冷的風吹過,他莫名脫口而出一句:「我……這是怎麼了?」
赫羅伊恩告訴他:「雄主,您的精神力暴亂期來了,您不知道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疚,還有某種被壓得很深的隱忍:「怪我,是我沒提醒您。」
「不過雄主別擔心,您很快就會沒事的。」
那之後,文殊的意識又像被什麼給剝奪了,他被動地重新沉回了那片潮水高漲的海洋里。
他們的精神力交纏融合在一起,今夜呼之欲出,分不清彼此......
然而,在這個蟲族的世界裡,幾乎很少有雄蟲會在精神力暴亂期而感到難受。
因為他們大多有雌君、雌侍、雌奴,每每一場折磨還未真正降臨,他們就已經在成群的雌蟲、亞雌身上,舒服的、暢快的,被精心伺候著提前度過去了。
而文殊,恰好是個例外。
一個從藍星來的、什麼都不懂的,稀里糊塗回到這具身軀的意外。
文殊關掉了水,浴室里一秒安靜下來,只剩水珠從發梢滴落的聲音。
他拿起毛巾擦乾身體,換上浴袍,推開玻璃門走回了臥室。
床上的崽崽睡得正香,而赫羅伊恩,不在。
文殊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承認自己良心被狗吃了、道德也喪失了,但他更害怕赫羅伊恩現在會過來找他,害怕面對那張臉,害怕面對那雙金色的眼眸,害怕提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茫然,更嚴重的是,當他躺在那張床上,他的腦海里貌似僅剩下赫羅伊恩orz時,一副水靈靈的樣子。
文殊伸手將崽崽往懷裡攏了攏,手臂剛環過那具溫熱的小身體,崽崽就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無意識地在他懷裡拱了拱......
他閉上眼,意識沒一會兒就在一片混沌中緩緩下沉,可最後的那個念頭還飄在腦海邊緣:
精神力暴亂期……以後還會有很多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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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蟲回答他。
第二天清晨。
赫羅伊伊醒來的時候,誤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他眨了眨眼睛,仰望頭頂熟悉的天花板,又偏過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雄父,內心感嘆這個夢也太逼真了!
他伸出小爪子,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是疼的;
他又伸手,輕輕戳了戳雄父的臉頰,是軟的、熱的。
蟲的天吶,這個夢竟然配有真實的觸感!
文殊被臉上的搔癢擾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就發現崽崽正趴在他跟前,正一臉探究地盯著他看,像是在研究什麼稀奇的物種。
「雄父?」
赫羅伊伊喊得很小聲,像是怕自己的聲音一大,這個美夢就碎掉了。
文殊聽見他這聲呼喚,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崽崽,愣了愣後伸手摟住他,問:「怎麼了?伊伊沒有睡好嗎?」
赫羅伊伊也愣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沒有在做夢!
昨晚那個讓他哭了一整夜的噩夢,真的只是一個『夢』而已。
「雄父!」他大喊一聲,一頭扎進雄父懷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開始嗷嗷傾訴:「昨晚你跟雌父怎麼了?你們房間裡一直有好奇怪的聲音……」
「但是我不敢敲門,我怕你們不要我了。」
其實文殊聽見第一句時,已經感到尷尬了。
赫羅伊伊還在斷斷續續地輸出,小腦袋埋在雄父胸口,語速又快又急:「我去找你們好幾次了,因為我夢到......夢到你跟雌父打起來了。」
「而且昨晚還下那麼大雨,我不敢自己睡覺,就又跑去找你們。」
「但是你們好像還在打架……」
文殊越聽越心虛,連忙打斷他:「沒有沒有!我們沒有在打架!我跟你雌父只是在……」
解釋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而疑惑不解的赫羅伊伊還在問:「在幹嘛?」
在幹嘛?
這要怎麼解釋?
文殊為難極了,但此刻,崽崽那雙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裡面充滿了數不盡的好奇和擔憂。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可越是焦急越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總不能坦白「我們在做一些少兒不宜的事」吧?
這也太奇怪了!
不是,是太早了!
他正抓耳撓腮,滿頭冷汗都快下來了,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文殊鬆了口氣。
「進來!」赫羅伊伊大聲喊,因為他知道,肯定是雌父!
門被推開,赫羅伊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便服,少了軍裝加持時那種凌厲的氣場,整隻蟲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按理說,平時這個時間他已經在軍部了,只是他擔心雄主的狀態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所以才特地請了一天假;
卻不料進門後,他就察覺到雄主一臉不自在的表情,眼神飄忽不定,像是遇到了什麼極端事件。
赫羅伊伊抬頭看了看雌父,又低頭看了看雄父,發現他們身上都沒有傷,那就意味著他們沒有打架!
那沒有打架的話,他們到底在幹嘛?
「雌父,你們昨晚在幹什麼?」
「一整晚不吃飯,房間裡面也一直有聲音,你們怎麼了?」
赫羅伊恩:「......」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兒。
難怪雄主一臉尷尬。
赫羅伊恩無視崽崽的問題,走過去把他從床上單手拎了起來。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赫羅伊伊被拎在半空中晃了晃,小腳丫懸空『蹬』了兩下。
「沒什麼,」赫羅伊恩的聲音平淡無波,「001做好早餐了,你自己下去吃。」
「我不!」
「我昨晚自己吃,現在怎麼還要自己吃?」赫羅伊伊在半空中扭了扭身子,不情不願地沖雌父嚷嚷:「你跟雄父為什麼又不吃?」
莫非還要做?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地在文殊腦海中『蹦』了出來,當然,他也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並不是真心這麼想!
不對不對,他沒想!
啥也沒想,至少現在、目前、暫時一點都不想(因為他感覺自己的QQ內存好像完全被清空了,有點丟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莫名其妙地害怕跟赫羅伊恩單獨共處一室!
文殊幾乎是搶著開口:「我也下去,一起下樓吃吧。」
赫羅伊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雄主緊張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嗯,那就一起。」
他本來打算讓001單獨送一份早餐上來的,既然雄主自己主動提出要下樓,那看來他的身體已經恢復過來了。
赫羅伊伊朝雄父伸出兩隻小爪子,小腳丫在空中晃了晃:「雄父,抱我!」
文殊剛準備伸手接他,下一秒,赫羅伊恩將他放在地上,搶先一步開口:「你自己走。」
「我不!」赫羅伊伊指了指自己的腳,理直氣壯說:「我都沒有鞋子穿。」
「誰叫你不穿鞋?」
赫羅伊恩說著,無情地拎起他塞在臂彎里夾著。崽崽整隻蟲像個小包袱一樣,小尾巴從雌父的胳膊旁邊垂下來,一甩一甩地表達自己的憤怒。
文殊見他那副氣呼呼的樣子,有些心疼,快走兩步跟上去試圖接過崽崽......
可他剛伸出手,赫羅伊恩仿佛早有預料般,稍微側過身避開了他的動作,說:「不用,我來就好。」
「好吧。」
崽,你忍忍,很快就到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