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001早早準備好了早餐。
檢測到主蟲過來,它動作麻利地將餐盤逐一端上桌——熱騰騰的米粥、蒸得鬆軟的小包子、幾碟清爽可口的菜餚,還有幾杯溫熱的奶。
赫羅伊伊站在椅子上,又想起昨晚獨自一蟲吃飯的慘狀,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再次發問:「雌父雄父,你們昨晚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不下來吃飯?」
文殊捏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乾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
赫羅伊恩則從容地端起那杯溫奶,遞到崽崽嘴邊,順著他張嘴的動作傾斜杯身,灌得又快又穩。
崽崽咕嘟咕嘟地接連吞了好幾口,差點被嗆到,他連忙扶起杯子偏開頭,小爪子不停拍著胸口。
他一邊咳一邊控訴:「雌父!你倒太快了!我都要被嗆到了!」
赫羅伊恩默默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地望向他:「嗯,誰叫你話多。」
赫羅伊伊被雌父這句堵得啞口無言,他轉頭看向雄父,張嘴就不滿地嚷嚷:「雄父......」
結果他還沒開始賣慘,赫羅伊恩已經先一步打斷了他:「赫羅伊伊,不想吃早餐你就去喝營養液。」
文殊見狀,連忙拿起一個肉包子塞進崽崽手裡,打斷這場即將升級的爭吵,勸阻道:「好了好了,趕緊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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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雌父跟你開玩笑呢,伊伊快吃。」
「哦......」赫羅伊伊低頭啃了一口包子,表面毫無波瀾,內心卻早已哭唧唧:嗚嗚嗚,只有我一隻蟲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赫羅伊恩一臉沉默地望著這一幕,他忽然就想通了,為什麼一隻小雌蟲的性格會如此矯情!
雄主這完全就是按小雄蟲的養育模式慣的,能不淘氣嘛!
赫羅伊恩端起旁邊的冰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後,偏過頭想跟雄主說『不要這麼縱容伊伊』,可話還沒出口,他突然沉默了。
只見文殊正低著頭,一勺一勺地舀起碗裡的粥往嘴裡送;
他喝得又慢又穩,勺子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粥面沒有濺出一滴,甚至連咀嚼的幅度都克制而文雅。
那副從容的姿態,赫羅伊恩可從來沒在別的雄蟲身上見過。
因為雄蟲給普羅大眾的用餐印象,大多都是大快朵頤、毫不顧忌的(當然,部分家境優渥的雄蟲除外),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在意別蟲的目光。
可眼前的雄主吃相太安靜了,安靜到近乎拘謹,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教養,更像是跟雌蟲一起接受過同一套用餐禮儀般。
赫羅伊恩靜靜看著他,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得只剩幾勺底,然後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其實昨晚有過那麼幾個瞬間,他貌似真的在雄主的身上,找到了兩年前那隻溫柔雄蟲『文殊』的影子;
那些模糊的、重疊的輪廓,在精神力的交纏中若隱若現,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埋得太深了,只有某些特殊時刻才會露出一點真實的質地。
特別是雄主現在的用餐舉止,這跟粗暴無禮的『尤利斯』可完全不沾邊……
赫羅伊恩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思緒飄忽不定,然後又繼續夾菜。
如果是的話,那為什麼雄主不承認?
如果不是的話,那他貿然開口詢問,必定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畢竟一隻雌蟲向雄主問起另一隻雄蟲的信息,如此不檢點的行為是會被貶低成雌奴的。
而且他現在的生活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既不用操心崽崽的安危,也暫時不用頻繁使用舒緩劑)。
至於要不要驗證那團疑惑,赫羅伊恩忽然不自覺瞥了眼一口吞奶、一口吃肉的崽崽,「......」
算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試探,不急於這一時。
而一旁的文殊,實際上一直沒吃飽,因為赫羅伊恩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搞得他總是渾身不自在。
好在赫羅伊恩吃得很快。
軍雌的習慣使然,用餐利落而高效,碗筷放下的時候,桌面幾乎沒有什麼的殘漬。
文殊見他放下筷子後,暗暗鬆了口氣,自以為他終於要起身離開了,可赫羅伊恩非但沒有站起來,反而坐直了身體,那雙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了他。
「雄主,」赫羅伊恩的聲音不高不低,開始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安排,「從下個月開始,您就不用操心伊伊了。」
文殊愣了愣,腦子裡『嗡』了一下。
啥意思?這是怕他把崽給帶壞了?
還是覺得他照顧得不夠好,打算把伊伊交給別的蟲?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正在啃肉包子的赫羅伊伊已經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嘴裡的包子瞬間就不香了。
赫羅伊恩洞悉了雄主眼裡的疑惑,主動解釋說:「因為伊伊要上學了。」
這個決定是他出發邊境前,私下托蟲去辦理的;
沒有提前告知,是因為以前的雄主根本不會在意蟲崽的死活,就算說了,估計也巴不得伊伊滾遠點,省得留在家礙眼。
只是,赫羅伊恩當時他沒料到,回來後家裡竟會發生這些變故。
可入學的手續早就辦好了,名額也定了,現在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正常來說,小雌蟲的入學年齡是三歲,小雄蟲則是八歲。
伊伊雖然才一歲多,但按照他目前吃的這個體格……赫羅伊恩的視線在崽崽那張圓潤的肉臉上掠過,腦海中浮起當初自己跟朋友的說辭:
伊伊在家吃不飽穿不暖,整天擔驚受怕的也睡不好,不如讓他早點進校,也算是享福了。
赫羅伊恩:「......」
「雌父,能不能不去啊?」
赫羅伊伊的聲音悶悶的,他低著頭,小爪子揪著包子皮,一點一點地往下撕。
當初雌父跟他商量的時候,他懷揣著想遠離雄父的心,哭著回答自己非常願意,甚至想當天就入校!
可現在......雄父那麼好,他一點都不想了。
文殊也皺起了眉,擔憂問起:「這會不會太早了?伊伊才多大啊?」
「現在就讓他去上學,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
他的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些不太好的畫面。
畢竟這么小的一隻崽崽被塞進一群陌生蟲崽的中間,又沒有蟲給他撐腰,萬一被蟲推了、搶了玩具、孤立了,想哭都找不到蟲告狀!
光是想一想,文殊的眉頭就擰得更緊了。
「不會,」赫羅伊恩搖了搖頭,繼續解釋:「那所學校其實是體能訓練軍校的分支,裡面的所有教官都是軍雌出身,校內規矩嚴格,不允許出現霸凌現象!」
什麼?體能訓練軍校?
文殊一聽,整個兒都傻眼了。
這該不會是個什么小型訓練營吧?
崽崽才這么小,進去之後不會被電擊棒打吧?
就像藍星那種什麼戒網癮的學校之類的地方?
「雄主,您真的不用擔心!」
「剛入學的幼崽不用學很多東西,無非就是一些簡單的課程。」
「比如蟲族歷史、等級規則、雄蟲保護條例、基礎體能常規課、簡單機械操控、應急救護實操課……」
赫羅伊恩一項一項地念出來,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課程表。
他並不擔心伊伊學習這些課程會把自己累垮,因為那本來就是每一隻雌蟲的必修課!
『蟲族歷史』是了解這個世界的基礎,『等級規則和雄蟲保護條例』,更是這個社會運行的根本邏輯;
『基礎體能和機械操控』並不難,對一隻雌蟲崽來說也合情合理,『應急救護實操課』甚至稱得上實用。
最重要的是,如果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軍雌,那從一歲開始培養也不算早。
文殊目瞪口呆地聽著他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臉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擔憂轉變成了震撼。
而赫羅伊恩之所以覺得理所應當的原因,自然是跟西爾蘭德的培養方式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