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羅伊伊哭完之後,自己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在雌父的注視下,他重新抱起那本笨重的書。小身子被壓得搖搖晃晃的,像一隻搬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葉子的小螞蟻。
他一路踉踉蹌蹌地跑下樓,小短腿邁得又快又急。
此時,文殊正在光腦上搜索『幼崽上學』的相關信息,他一條一條帖子地仔細翻看,不料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晃動的影子。
他抬起頭,就發現一本長著兩條腿的大書正朝自己飛奔過來,當然,如果沒有看見書後面露出來的那一小截尾巴尖,他差點以為是書本成精了!
「雄父!」
赫羅伊伊衝到沙發前,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把書本推到沙發上,隨後自己也跟著撲在了沙發邊緣;
他的小爪子搖了搖雄父的手臂,仰頭就開始嗷嗷控訴:「嗚嗚嗚雄父,雌父他要我把這本書學完!」
文殊聽見這絲毫不合理的安排,瞬間臉色一變,「什麼?伊伊別擔心,我現在去找你雌父理論!」
「不要!不是的,」赫羅伊伊立即拽住雄父的衣角,使勁地搖頭。
因為他只是單純覺得『難』而已,並不是真的不想學。
最重要的是,雌父剛剛『疏導』他:當你學會書里的這些知識、爭取到優秀的成績之後,班裡的小雌蟲會下意識配合你的成功,為你讓路。因為這是由生存本能決定的。
雖然他當時只顧著哭,也很難理解雌父的話,但無論如何,他始終願意無條件相信雌父。
(原因一:相信雌父是天性使然;
原因二:他明白雌父的用心良苦,也知道雌父是真的為他好。
以前他總被雄父嫌棄『不是雄蟲』而感到傷心時,是雌父把他抱在懷裡安慰他:
一棵樹不會因為長得不夠高大、不夠茂盛而感到羞愧,因為這就是那棵樹的生命標準。所以伊伊做自己就好了,不要在意雄父的評價。
正是如此,他才沒有因為自己生來是『雌蟲』而感到深度自卑。)
「雄父,我不想要雌父教我學,」因為雌父太兇了,他不想自己的小屁屁被打,「雄父,你教我好不好?」
文殊傻眼了,他把崽崽抱起來放在腿上,細心替他抹去臉上殘存的淚痕,問出心中疑惑:「為什麼?伊伊不想玩嗎?」
小小年紀竟然有了『努力學習』的遠大志向,這對嗎?
赫羅伊伊搖頭,說:「不想了。雄父,我要做一隻讓你和雌父驕傲的雌蟲。」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雌父那樣厲害,然後保護你。」
(雌父說過:雄蟲是需要保護的。)
以前,他想要成為軍雌,是因為想遠離雄父!
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保護雄父!
文殊忽然沉默了,現在他特別想知道,赫羅伊恩到底是怎麼個「疏導」法?
赫羅伊恩到底向崽崽輸入了什麼樣的價值觀?
為什麼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崽崽就跟變了只蟲一樣?
就在文殊內心不斷糾結、鬱悶的時候,他聽見崽崽問他:
「可是,雄父,如果我學了之後沒有成功怎麼辦?」
這對目前的赫羅伊伊來說,顯然是個天大的難題(其嚴重程度堪比昨晚『雌父雄父互毆』的噩夢)。
文殊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面對一歲多的崽崽,他沒法引用那些大道理來科普、講解。
「沒有成功也沒關係,」文殊儘量用一些淺顯易懂的小道理告訴他:「失敗了就進步,成功了就慶祝。」
「不管結果怎麼樣,伊伊都會學到東西的,所以伊伊一定不要害怕。」
一旦害怕就會局限自己。
赫羅伊伊還那么小,文殊並不希望他因為一點小壓力就變得畏手畏腳,未來的路還遠著呢,如果因為這一點小插曲而遺憾很久,豈不是會錯過很多?
「失敗了會學到什麼?」赫羅伊伊伸出肉肉的手指向書本,迷惑問:「是學到這本書裡面的東西嗎?」
「可能噢,不過也會學到更有益的東西,」比如累積某種受益終身的經驗。
「好吧......」
赫羅伊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爪子隨意翻開了書的第二頁。書頁發出一聲乾燥的輕響,目錄上是一列列密密麻麻的章綱,旁邊的空白處有不少『手寫』的批註。
文殊好奇地湊過去看,發現目錄最上方印有一行名言警句,字體加粗,寫著:雄蟲基因多樣性的減少對蟲族來說是致命的。
不過「蟲族」二字已經被黑色墨筆乾脆利落地划去了,並改寫成「雌蟲」,筆跡鋒利而有力,和那些工整的印刷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顯然,這是赫羅伊恩當年寫下的。
赫羅伊伊潦草地掃了眼後,小爪子便翻到了正文部分,上面印著一道標題:《第一章:源始紀元·蟲族誕生》
下面是一整面嚴絲合縫的密麻字眼,連段落都沒分,文字就像士兵排隊似的組合在一起,看得叫蟲眼花繚亂。
赫羅伊伊盯著一整頁文字看了幾秒鐘,小身子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滑了滑。
「雄父……」赫羅伊伊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迷糊問:「雄父,這書怎麼看得我困困的?感覺好累啊……」
說完,他整隻蟲就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了。
文殊:「……」
原來崽不是讀書的料啊,看來剛剛慶幸早了!
不過有一說一,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來確實有點催眠......
文殊將那本沉甸甸的書給拿到腿上,想著正好藉此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來龍去脈。
他重新翻回到目錄那一頁,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章節標題上緩慢地掃過。
雖然書里的部分文字跟藍星的不一致,但並不影響他獲取重要的信息。
文殊的目光從上往下移,直至落在『第50章:衰敗轉折紀元·雌雄比例失衡』,這讓他下意識想起之前在光腦上,看到的那些『雌蟲求助帖』;
那些帖子的描述和這行冷冰冰的標題之間,似乎連著一條模糊不清的牽引線。
他沒有猶豫,直接翻到了相對應的頁數。
書頁嘩啦啦地響了三秒,最終停在一張排版密實的頁面上。
上面用嚴謹的學術語言描述著蟲族歷史上那場不可逆轉的衰敗,正是『雄蟲數量斷崖式下跌』的不可逆原因,以及雌蟲為了維繫種群延續,而不得不作出的種種妥協......
他正看得出神,衣擺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
「雄父,」赫羅伊伊平躺在沙發上,尾音拖得長長的,「可以念給我聽嗎?」
文殊見他那副懶散的樣子,不禁擔心崽崽下個月去學校,真的能學進去嗎?
「好!那雄父念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