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的視線落在『雌雄失衡不可逆轉的衰敗原因』的文段,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念出來:
「由於1074年,蟲族迎來超大規模星際戰爭,雄蟲身為主力軍現身大戰,死亡數量呈幾何級增長。」
「而長期高強度的戰鬥,使倖存雄蟲的基因結構崩壞,導致雄蟲與雌蟲結合卵化困難,雄蟲出生率斷崖式下跌。」
「最終,雌雄比例穩定在1000(雌):1(雄)。」
他剛念完這一整段,沙發上傳來很輕一聲「啪」,原來是赫羅伊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一條手臂從肚子上滑落下來;
他的尾巴蜷在腿彎里,整隻蟲睡得蟲事不知。
文殊無奈地扯過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小毯子,給崽崽蓋好肚子後,才放心繼續往下看。
他認真地閱讀了好幾頁,那些文字像一塊一塊拼圖,在他腦海中逐漸拼湊出蟲族的歷史全貌。
而此時此刻,文殊才真正了解了那些『雌蟲求助帖』的真實原因:
自雌雄失衡之後,雌蟲精神海缺陷逐漸開始暴露。長期廝殺極易使他們精神暴走、失去理智,唯有雄蟲天然的信息素與精神力能夠根治;
而『蟲工安撫藥劑』只能短暫壓制,副作用極強,長期使用會導致精神海永久性損傷。
帝國於1076年實行《一雄多雌制》,既一隻雄蟲可配有一位法定雌君(軍雌優先),不限數量的雌侍、雌奴。
隨之,雄蟲保護協會也開始成立......
後面的那幾頁,也通通解釋了『為什麼那麼多雌蟲要爭著當軍雌』的緣故,因為在軍部服役的雌蟲享有特殊地位,可以優先選擇雄主,甚至有可能在軍功積累到一定程度後,通過申請成為某位雄蟲的法定雌君。
那是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繩索,卻也是大多數雌蟲唯一能抓住的命根子。
短短這幾頁的歷史闡述,便道出了這幾千年來無數雌蟲的悲哀蟲生......
文殊思緒沉重地合上書,獨自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會兒他原以為『尤利斯』是赫羅伊恩包養的小白臉,所以當時赫羅伊恩向他下跪時,才會令他感到那麼無比震撼;
還有之前帶伊伊出去買衣服,走到哪裡都有數不清的視線移過來,原來是因為他是雄蟲。
難怪......
文殊嘆了口氣,心裡不禁為這群『失權』的雌蟲群體感到可悲。
真是沒想到,千年前的『惡戰』蟲族都熬過來了,如今卻敗在了『雄權社會』上。
當下的雄蟲擁有了太多的資源,所以才造成他們貪婪地無限擴大了『欲望』的延展邊界......
文殊抬起頭,看了看四周那些正在安靜運作的智能機器蟲,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光腦;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簡直難以想像在這樣『科技與智能高度發達』的社會裡,一隻雌蟲的處境竟會如此艱難,可明明能延續蟲族社會發展的,是可以孕育生命的雌蟲......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道細碎的聲響打斷了文殊的沉思。
不知何時,赫羅伊恩已經從書房裡出來了,他正站在走廊邊上,目光平靜地望著雄主。
文殊抬眼與他對視,僅一秒,他便不自覺露出了一絲憐憫。
而對面的赫羅伊恩,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致使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因為那道『柔和的目光』對赫羅伊恩來說太致命了,像穿梭回了某一段短暫時光的回憶場面,險些讓他差點錯把雄主誤判成了『文殊』。
在那幾秒的恍惚中,赫羅伊恩已經情不自禁地邁步走下來,直至他失神地站在沙發邊緣,雄主問他怎麼了,他這才恍然大悟過來。
赫羅伊恩像被什麼東西拉回了現實,尷尬地「咳」了一聲,然後把沙發上那隻睡得四仰八叉的崽崽抱了起來。
「我帶伊伊上樓睡。」
「哦,好,」文殊點了點頭。
不過赫羅伊伊剛被抱起來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哈欠,一睜眼就看見了雌父的下巴。
「咦?雌父,你怎麼在這裡?」
赫羅伊恩:「......」
「我……我不是在看書嗎?雌父你要帶我去哪裡啊?」
赫羅伊恩低頭看了眼這隻剛睡醒就開始說胡話的小崽崽,有些無語將他重新放回沙發上,詢問他:「你看哪門子的書?」
蟲神在夢裡給你的天書嗎?
赫羅伊伊老實回答:「你剛剛給我的書啊!」
「那你學到什麼了?」
赫羅伊伊張了張嘴,眼神開始飄忽。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結果小小的腦子裡卻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工整字塊。
頓時,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試圖爬到雄父懷裡尋求庇護。
可剛爬到一半,他的小屁股就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掌。
「嗷!」
赫羅伊伊捂著自己的小屁股彈坐起來,整張肉臉寫滿了委屈,「雌父!你打我幹什麼!」
文殊聽見那一聲脆響,也急忙關心問:「疼不疼啊?」
問完,他又抬頭望向赫羅伊恩,「你怎麼這麼用力?萬一打傷伊伊了可怎麼辦?」
赫羅伊恩:「……」
如果崽崽連他一巴掌都挨不過,那以後上了戰場被異獸拍一掌,豈不是一命嗚呼了?
不過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因為雄主的目光過於認真了。
可……雄主這副護崽的勁兒,怎麼越瞧越讓他覺得不對勁。
那種語氣、那種護崽的勁兒,好像往『那隻的溫柔雄蟲』身上靠攏,倒是挺符合的。
靠!
赫羅伊恩頓時覺得自己腦袋有些發脹,他該不會是睡蟲睡出幻覺來了吧?
一旁的赫羅伊伊見雄父給他撐腰,立馬站在沙發上,一副小爪子叉著腰、尾巴翹得老高的姿態,得瑟地附和雄父:「就是就是!」
赫羅伊恩懶得跟他吵,他又不是三歲小蟲崽,不至於那麼幼稚跟崽崽理論這些。
他把目光從崽崽身上移開,落到雄主的臉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雄主,我有事先去一趟軍部。」
「如果您的身體不舒服的話,請立馬聯繫我。」
文殊被他的關心砸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笑了笑,尷尬地回了個「好」字。
赫羅伊伊則鬧騰起來,問:「雌父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去幹什麼?」
赫羅伊恩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沒有回答他。
赫羅伊伊懵了,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自言自語:
「欸......雌父怎麼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