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羅伊恩離開家沒多久,客廳里的安靜就被004的一聲通報給打破了。
「主蟲您好,西爾蘭德登門拜訪,請問您是否允許開門?」
文殊仍在低頭翻著那本厚重的書,忽然聽見這個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轉頭下意識地看向崽崽,卻見崽崽兩手托著下巴,腦袋正一點一點地打瞌睡,馬上就要栽倒了。
文殊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順便問了句:「伊伊,西爾蘭德是你雌父的朋友嗎?」
不料,原本昏昏欲睡的赫羅伊伊聽到這個名字後,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下一秒,赫羅伊伊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連帶著聲音都有些說不清的緊張:「是……是雌父的雌父。」
「噢......」文殊點了點頭,思考著赫羅伊恩的雌父......
等等!那不就是崽崽的……祖母?
啊不對,他們這裡應該叫祖雌?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該叫什麼的時候了。
文殊頓時也緊張起來,心想這也太不巧了吧???
赫羅伊恩剛出門,結果下一秒他的『雌父』就來了!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他現在立馬聯繫赫羅伊恩回家還來得及嗎?
一旁的赫羅伊伊則鬆了口氣,還好雌父不在家,不然又要被訓斥了。
實則,赫羅伊恩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軍部有事」,是西爾蘭德有意為之。
「快,」文殊「啪」地把書合上放在一邊,跟004說:「快請老人家……額不,那個長輩,快開門讓長輩進來!」
他轉頭又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001!快沏茶倒水!」
說完,文殊一把抱起一動不動的崽崽大步向玄關走去。
赫羅伊伊被他抱在懷裡的時候,小身子是繃緊的,文殊低頭看了他一眼,雖然有些不解,但也來不及細問。
畢竟長輩親自登門,小輩還無動於衷那豈不是太失禮了!
西爾蘭德獨自站在門外。
原本,他做足了要等待許久的準備,甚至已經設想好了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推諉和刁難,連反駁的話他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卻不料,一分鐘不到,緊閉的大門就直接打開了。
迎接他的不只是004那熟悉的機身,他的面前還站著一隻身穿淺色居家服的雄蟲——那隻他印象中惡毒卑劣的雄蟲「尤利斯」;
和一隻......一隻比『小雄蟲』還要圓潤的雌蟲崽崽?
西爾蘭德沉默了:「?」
他站在門口,那雙金色的深沉眼眸閃過一絲亮光。
說實在的,他昨日整夜未眠,他在帝國的法律條文中翻來覆去地查漏補缺,只為了鑽空子將「生存艱難」的赫羅伊伊接走,甚至連各種蟲崽愛吃的零食肉罐都備好在家了,結果......
而抱著崽崽的文殊也沉默了:「?」
在他看清西爾蘭德那張和赫羅伊恩有幾成相似的容貌後,心頭冒出一個疑問:五十多歲的赫羅伊恩長得年輕他勉勉強強理解,哦不,也沒那麼理解;
但是為什麼!!!
赫羅伊恩的雌父也那麼年輕?
面前這個長輩看起來頂多四十出頭,他身上帶著那種久居高位的從容和銳利的氣場,和「老人」兩個字完全不沾邊。
莫非,這個世界的雌蟲是天山童姥?
文殊僵在門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連忙側了側身,聲音有些發緊:「雌、雌父……您好,快進來坐吧。」
說著,他悄悄捏了捏崽崽胳膊的小肉肉,示意他趕緊打招呼。
可赫羅伊伊十分反常地埋頭在雄父的胸口,把整張臉都藏了起來(因為他不願意直面西爾蘭德,更不喜歡他來自己家)。
因為在他破殼出來不久,就見過很多次『西爾蘭德和雌父爭吵不休』的場景。
雖然他當時還小,什麼都不懂,但每每看見雌父為了護他而落於下風時,心中便對西爾蘭德產生了厭惡。
「伊伊,」文殊落於西爾蘭德身後走著,他壓低聲音湊到崽崽耳邊關心問:「怎麼了?」
赫羅伊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小小的身子僵在雄父懷裡,像一隻遇到了天敵的小獸。
文殊心裡隱約浮上一層擔憂,但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用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時,走在前面的西爾蘭德冷不丁止住腳步,並轉過身看向他......和那隻埋頭藏臉的小蟲崽。
文殊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只好尷尬地扯笑,伸手朝距離幾步遠的沙發示意了一下:「您坐……坐。」
西爾蘭德點了點頭,走過去剛落座,001便適時地滑了過來,機械臂上穩穩地托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候在他手邊的位置。
顯然,這杯茶是給他的,而沒有雄蟲的吩咐,001斷然不會這麼做。
西爾蘭德微微側過頭,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
他不經意地嗅了嗅那縷從杯口升起的茶香,眼眸始終目視前方,又嗅了嗅,幾秒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無毒。
一旁抱著崽崽靜坐的文殊見他遲遲不喝,還以為不合口味,正準備開口詢問需不需要換別的飲品時,西爾蘭德已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雄父。」
赫羅伊伊突然出聲,他抬起頭小聲說:「我要回房間。」
下一秒,文殊僵住了。
與此同時,西爾蘭德端著杯子的手也微微頓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眸迅速移過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赫羅伊伊的後背上。
文殊察覺他們之間的氛圍變得愈發不對勁,連忙開口打圓場:「您別介意,伊伊他有些怕生。」
怕生?
西爾蘭德頓時面色複雜,因為他很難想像這類低弱的詞語會用在一隻雌蟲身上。
可當他再次看向崽崽時,眼神里已然多了一層審視。
只見赫羅伊伊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我不想待在這裡」的抗拒,西爾蘭德輕微蹙起眉,隨後將視線移至尤利斯身上。
雖然他不理解這隻雄蟲在搞什麼鬼,但以伊伊目前的狀態來看,顯然不需要他多餘操心。
「雄父,」赫羅伊伊不死心,又抬起頭來繼續問:「我可以回房間嗎?」
就在文殊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他聽見西爾蘭德出聲:「讓伊伊回房吧。」
「啊?哦,好,好好......」文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鬆開崽崽,說:「去吧,跑慢點。」
赫羅伊伊忽略了雄父的囑咐,他從雄父腿上滑下來後,腳丫子剛一沾地就「嗖」地躥了出去;
半分鐘不到,他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並把房門「啪」地一聲合上了,貌似外面有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文殊坐在沙發上,頭一次覺得屁股底下這張沙發如坐針氈。
他整個人有點不自覺地緊繃著,雖然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但當西爾蘭德那道深沉的目光掃射過來時,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西爾蘭德並沒有為難他,因為在看見赫羅伊伊的狀態,以及尤利斯從惡劣轉變成溫和的變化後,他已經打消了要將「尤利斯置之死地」的心思了。
雖然這種情況實屬怪異,但尤利斯畢竟只是一隻底層出身的雄蟲,他沒必要、也不想惹事上身。
西爾蘭德收回目光,不過心裡對此的疑惑也油然而生:尤利斯這態度......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下一秒,西爾蘭德被自己這個離譜的猜想給無語到了。
他端起那杯已經溫下來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說了句「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便離開了。
既然目前一切安好,那他就沒必要執意將伊伊從赫羅伊恩身邊帶離。
雖然他和赫羅伊恩已經持續兩年惡語相向,但這並不代表他樂於招引爭吵,更不願使那本就破碎不堪的父子關係進一步惡化。
文殊懵了,什麼情況?
才剛坐下不到五分鐘,這就要走了?
他來不及細想,連忙起身跟上去送客。
直至西爾蘭德登上那艘大型星艦,他才慢慢地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