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羅伊恩抱緊懷裡痛哭流涕、渾身止不住顫抖的雄主。
頭一次,他並不覺得雄蟲矯情,因為他明白,他的「文殊」很溫柔,性子使然。
即使他的雄主不記得兩年前那些事,即使他的雄主不知道自己曾許下過什麼承諾,雄主卻依然選擇相信他說的「伊伊是您的孩子」,並會因為崽崽過去的傷痛而流淚......
這個認識令赫羅伊恩對「文殊」的執著更加堅定不移,致使他的手臂又收攏了幾分。
「我……」
文殊揪住赫羅伊恩那塊被自己哭濕的衣領,他喘了幾口氣,卻發現胸口還是悶得厲害,又酸又脹地積聚在一起,怎麼也散不開......
「怎麼了雄主?」
赫羅伊恩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托在雄主的後腦勺、後頸上來回按撫著,力道輕柔而沉穩,像在安撫一隻心靈受傷的小蟲崽。
「睡吧,我抱著您。」
「不……」文殊搖了搖頭,說:「我想去陪伊伊睡。」
雖然他現在過去很有可能會吵醒已經熟睡的伊伊,但他還是想抱抱伊伊,抱抱他的孩子,抱抱那個在無數個夜晚裡......獨自蜷在雜物間的小小身影。
這些回憶畫面,光是想一想他就心如刀絞。
赫羅伊恩嘆了口氣,即便他內心不太願意,但見雄主哭得不成樣子,還是起身將他抱去崽崽的房間。
他們剛出房門,就碰巧遇見恰好從自己房間裡走了出來的崽崽。
赫羅伊伊整隻蟲睡得頭髮亂糟糟地,小尾巴上的毛也炸了開來,這副樣子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連走路都還帶有些困意。
「雌父,雄父,」赫羅伊伊揉了揉眼睛,在看清這兩個大身影后,他光著腳丫子踩在地毯上小跑過去。
文殊拍了拍赫羅伊恩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腳落地的瞬間,他彎下腰,將那團飛奔過來的小身子擁入懷中,並加重了力道。
赫羅伊伊被雄父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抱得愣了神,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小臉埋進雄父的肩窩裡。
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就滯住了,因為他的小爪子摸到了雄父臉上濕漉漉的,上面沒有雌父的味道,那說明不是雌父的口水,而是雄父的淚水。
雄父的淚水?
赫羅伊伊懵了,雄父為什麼要哭啊?
赫羅伊伊的小爪子在雄父臉上摸來摸去,從左臉摸到右臉,又從右臉摸回左臉,每一處都是濕噠噠的!
他越摸,雄父哭得越凶,眼淚不停地直直往下淌,弄得他整隻小爪子都濕了。
「雄父……」赫羅伊伊開始慌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雌父,雌父的表情也不太好,眉頭擰死了,明顯是因為很擔心但又手足無措。
以前,其實赫羅伊恩不僅非常心疼自己小蟲崽的遭遇,甚至還對尤利斯起了殺心,但自他從邊境趕回來後,發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便也逐漸放下了。
他向來不喜歡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感到過度悲哀,所以他必須逼自己去忘掉那些傷痛,如果忘不掉,那就刻意練習強迫自己忘掉!
但他的雄主卻不一樣!
明明剛才在房間裡哭了那麼久,現在出來抱著崽崽還是淚如泉湧,莫非他的雄主是水做的?
「雄父,雄父不哭了……」赫羅伊伊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從來沒見雄父哭得這麼傷心過,一時之間,雄父以前安撫過他的話全給急忘了。
他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小爪子,又碰了碰雄父還在不停流淚的臉,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把自己的小爪子舉到雄父嘴邊,鼓起勇氣說:「雄父是不是餓了?」
「那雄父你吃我吧!我不怕疼,你吃我吧!」
誰料,赫羅伊伊都豁出去了,結果雄父哭得更凶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甚至連肩膀都顫抖了起來。
因為赫羅伊伊這句「我不怕疼,你吃我吧」,更是使文殊聯想到崽崽的過去!
當初崽崽被尤利斯虐打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說「我不怕疼,你打我吧」?
那時候的崽崽是不是就像現在這樣,充分地把瘦小無助的自己完全暴露出去,然後主動去迎接新一輪的毒打?
然後等被打完,他的崽崽是不是會哭得更凶了?
不!
文殊想起自己見到崽崽的第一天,他根本不敢哭出聲。
而用這種方式來進行自我保護的崽崽,活著就已經是自殘了,偏偏尤利斯卻仍然對無辜弱小的生命痛下毒手!
一時之間,文殊控制不住地開始怨恨尤利斯,恨他不得好死!
可耳邊源源不斷傳來崽崽又慌又亂的安撫聲,瞬間,便將他對尤利斯的恨意,轉換成了對伊伊加倍心疼的愛意。
「雄父,雄父不要哭了好不好?」赫羅伊伊的聲音急得快帶哭腔了。
「雄父我以後看書一定不打瞌睡了,我會認真看的。」
「雄父我以後再也不鬧你了,我會好好聽話的......」
赫羅伊伊接連地不斷承諾著,真心話一句又一句地往外蹦,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缺點」改掉,去換雄父不哭。
赫羅伊恩眼見情況愈發不對勁,連忙伸手將崽崽那張還在不停輸出、無意拱火的小嘴巴給捏緊,手動幫他強行閉嘴。
赫羅伊伊則懵了,自己的嘴巴被雌父捏得扁扁地,就像一隻鴨子,而且他還掙不開,雄父在哭也無法幫他制止雌父的行為。
於是,赫羅伊伊的安慰聲就變成了:「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唔唔嗚嗚......」
直到幾分鐘後,文殊才緩過來,但他沒有推開赫羅伊恩的手,反而是張嘴咬住他的手背,像是在向他宣示:以後不許欺負伊伊!
赫羅伊恩見狀鬆了口氣,他鬆開手,然後默默將手背上的口水吸溜乾淨(雄主的咸眼淚+甜口水,好吃)。
赫羅伊伊終於等到雄父不哭了,他立馬摟住雄父的脖子,認認真真地說:
「雄父別哭了,是不是雌父欺負你了?」
「還是雌父跟你說了什麼啊?」
「雄父別害怕,從現在開始我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