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踏進父親的院子,迎面正好遇到了自己的堂兄裴陽年。
裴陽年一身墨色暗紋錦袍,五官端正,眉梢帶著幾分算計,臉上掛著長年不變的笑意。
「子晏,今日怎麼這麼早就收攤了?這次這個道士,扮演的時間可有點長?」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整日這般遊手好閒,也不行,該收收心了。」
他拍了拍自己手中的帳本,「叔父年紀大了,我一個人掌管裴家這麼多的家業,實在是分身乏術,你收收心,也能去鋪子幫幫我。」
「好啊。」
他話音未落,裴子晏便回道,「你說的對,我這心確實該收了。」
裴陽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裴子晏嗤笑一聲,越過他徑直朝著書房走去。
裴陽年抱著帳本的手,微微顫抖。
猜想著他是說氣話,還是真的要做什麼。
書房內
裴老爺看到自己的兒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聽說你今天又去扮道士擺攤了?」
「是裴陽年說的吧。」
裴子晏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慵懶的將腿翹在桌子上。
「他是你堂兄。」裴老爺瞪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才能有個正形?難不成你的要將這裴家的家業拱手讓人?」
別人都以為他的兒子玩世不恭,是個廢物,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兒子頭腦有多聰明,要知道十年前,就是聽了他的主意,裴家才能發展成如今的模樣。
本以為以後兒子繼承家業,他們裴家成為首富,都是有可能的。
可誰知,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卻在及冠後,說要追求自由,不想去干生意。
從那以後,他就如脫韁的野馬,混跡於市井,扮演各種人物。
他罵過,打過,也氣出病來,可都沒用,他覺得在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被氣死,為了自己的命著想,他便不再理會他,轉而去培養裴陽年。
「爹,那裴陽年是你的侄子,也不是外人,你不是一直都誇他,欣賞他的嗎?還當眾說過,裴家以後要交到他的手裡。」
裴子晏不在意的說道,「二叔他們一家可都等著呢。」
「你…」
裴老爺氣的放下手中的筆,「那還還是被你逼的。」
就算是自己的侄子,就算再親近,那始終不如自己的兒子。
「說吧,今日來找我什麼事?」
「我想要城西的那五間鋪子。」
裴子晏開門見山的說道,「還需要給你借一萬兩銀子。」
「不行。」
裴老爺想都沒想的回答,「那五間鋪子之所以沒有租出去,是你堂兄說,要在那裡開一家客棧,已經規劃好了,下一個月就會去改造。」
「客棧?無論是主街還是城西的街道,都不缺客棧,在那裡開客棧,根本無用。」
就算不賠銀子,可也掙不到多少,對裴家來說,在那裡開客棧,就是一個累贅。
「這是你堂兄的意思,成與不成,最起碼他都願意去做,我們裴家也賠的起。」
裴老爺顯然也都想到了,他只當這是一次鍛鍊裴陽年的機會。
再說,還沒有開始,誰都無法斷定,一定不會成功。
「你要那五間鋪子,無非是為了吃喝玩樂,還不如讓你堂兄折騰。至於銀子,你自己去帳房支取就行。」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銀子方面,裴老爺從不吝嗇,只要裴子晏開口,多少他都會給。
「那五間鋪子必須給我,我不是要玩鬧,我是要做生意。」
「不…」
裴老爺剛想拒絕,可在聽到生意兩個字時,猛的抬頭。
「你說什麼?做生意?」
「沒錯,我看中了一樁生意,和人合夥干…」裴子晏話還沒說完,裴老爺便興奮的說道。
「晏兒你終於想通了,你要做生意,爹自然支持,我馬上讓陽年將那五間鋪子的地契給你,一萬兩銀子夠不夠,不夠你隨時去取。」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激動的來回搓手。
「你不問問我做什麼生意?」
裴子晏放下腿,覺得他爹未免對自己太信任了。
「什麼生意都行,只要你願意干。」
裴老爺對他做什麼生意,沒有興趣,能不能成功,也不在意,只要他還願意碰生意,就行。
今天想著要做一門生意,明日就想著做大做強,後日就會想著接手裴家了。
人的欲望都是無窮的,這才是他在意的。
幾年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開心,「晏兒,這才是正經事,你天資聰穎,裴家在你的手裡,一定會蒸蒸日上的。」
「我沒說要接手裴家。」裴子晏翻了個白眼,「我只是覺得這門生意有挑戰性,才想去做的,和裴家沒有關係。這借的一萬兩銀子,到時我雙倍還你。」
「好好,都聽你的。」
裴老爺笑呵呵的說道,「我現在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娘去。」
他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裴子晏見狀,也不再過多解釋。
一個時辰後,裴陽年便拿著地契,笑意盈盈地來到了他的院子。
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彆扭。
「不想笑就不要笑,真難看。」
裴子晏最厭惡的就是堂兄的這副虛偽,雖然做生意要笑臉迎人,可也不能時刻掛著虛假的笑意。
生意場上又有幾個傻子,大家在乎的是誠信和利益,而不是表面的曲意逢迎。
聞言,裴陽年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他捏著地契的手,關節泛白。
「你不是不願意碰生意嗎?怎麼突然想通了?」
「不是你讓我收收心,幫你分擔的嗎?」
裴子晏戲謔的看向他,「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裴陽年又怎麼可能傻到認為是自己的話影響了他。
這麼多年,他這話已經說過無數遍了,不過都是些場面話而已,裴子晏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又怎麼可能突然想通。
他目光一沉,「你是不是知道我想用這五間鋪子開家客棧,才故意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