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娘喜歡讀書寫字,這案桌是她要求的。」
老鴇很是無奈,她覺得進了青樓,這些詩詞歌賦就沒有任何用了,無非是為了迎合那些公子哥,附庸風雅而已。
可瑤娘偏偏喜歡這些,每天都要讀書寫字。
不過她也沒耽擱為自己賺銀子,老鴇也就隨她了。
「我把瑤娘當做親生女兒一般,她死了,我真的很心痛。」
她捂著胸口,傷心不已。
不過,為瑤娘傷心是假,為自己失了一棵搖錢樹傷心才是真的。
「在瑤娘發生意外之前,聽說你要逼她接客?」
桑樺翻看著那些書籍,眉頭輕蹙。
「這…」
老鴇臉色一僵,「客官,我這裡是青樓,姑娘們接客,不是正常的嗎?」
「可瑤娘之前並未接客,為何突然要逼迫她。」
桑樺臉色一怔,沉聲詢問道。
「瑤娘是個聰明的女子,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算不接客,也不引來不少公子追捧,他們花大價錢,只想見瑤娘一面。」
老鴇尷尬的解釋著,「只要能為我掙銀子,她接不接客,我並不在意的。」
「可是,到底是上了年紀,加上客人的新鮮勁也過了,這瑤娘掙的比從前少了。所以,我就…」
她沒繼續往下說,可在場的人都懂了。
「不過,我也只是提醒,算不得逼迫。」老鴇又解釋著。
「瑤娘也說,再給她半年的時間籌贖身的銀子,我是同意了的,誰知…」
她也不是沒有感情的,瑤娘若是真的能拿出一萬兩贖身,她自會放她離去的。
只是這時間還沒到,她便發生了意外。
「瑤娘是在哪裡發生的意外?」
身為大理寺少卿,桑樺敏銳的察覺到,事情太過湊巧。
一旦巧合太多,很可能就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在這裡。」
老鴇指著隔壁的房間,那是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裡面放著各種樂器,應當是姑娘們練習的地方。
而房間的西南側,有一個大的閣道,閣道內,放著一張木桌,上面還擺放著精美的茶具。
「瑤娘,每日晚間,在春風樓剛開門接客時,最喜歡的就是在這裡品茶。」
桑樺走進閣道,這裡已經被重新收拾過了,壞掉的欄杆也換成了新的。
已經找不到從前的痕跡。
不過,他相信大舅舅,不可能連這種事情都判斷錯誤,欄杆是年久失修,還是人為損壞,是很容易辨認的。
知府衙門不可能錯。
「瑤娘,每天都會來這裡嗎?」
「是。從她來樓里的第三個月,便養成了這個習慣,除了有一次生病嚴重,沒能起床,其餘時間,她都會來這裡,坐上三刻鐘。」
老鴇說的很篤定,看來事實確實如此。
「瑤娘這裡有很多少期哥哥做的畫。」
岳子珊翻出一個藏在柜子中的畫筒,將其拿出打開,發現全都是林少期的畫。
「和少期哥哥房內的一樣,少期哥哥做了兩幅,一幅送給了瑤娘。」
岳子珊如此認為著。
桑夏掃了一眼,手指在右上角輕點一下。
「怎麼了?這裡有什麼奇怪?」
岳子珊不明所以的問道。
而桑樺和岳一木,卻神情一震,「這詩,字跡不同。」
一樣的畫,一樣的詩,唯一不同的,便是詩的字跡。
桑樺連忙去翻,瑤娘案桌上留下的字跡,果不其然,是瑤娘的。
「這些詩是瑤娘寫的。」
「這怎麼了?他們兩人紅顏知己,瑤娘自然也將少期哥哥的詩爛熟於心,少期哥哥做畫,她將少期哥哥的詩寫在上面,也沒什麼奇怪的。」
岳子珊覺得,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小情趣而已。
不少心意相通的公子小姐,也是這麼做,一人作畫,一人作詩,共同完成一幅作品。
「可問題是,這些畫的字跡,都是早於少期做的那些。」
岳一木聲音顫抖,不敢去想心中的那個猜測。
可上天似乎為了讓他認清現實,桑夏又去案桌的暗匣中,找到了一本詩籍。
看著那泛黃的紙張,便知時間的久遠。
岳一木接過,一頁一頁的看過去,每首詩都是瑤娘的字跡,而且最下面也都標註了時間。
這上面的每一首詩,都同林少期所做的一模一樣,只是時間卻比林少期所做的早。
「那些詩都是瑤娘所作,並非是林少期。」
桑樺沉聲戳穿這個冷冰冰的真相。
「怎麼會呢?少期哥哥明明是才子的。」岳子珊捂住嘴巴,不敢置信。
「哥哥,你與少期哥哥認識那麼久,他怎麼會是假的呢?」
岳一木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他回想著和林少期相識的點點滴滴,他確實也是有才之人,兩人高談闊論,那些做不得假。
而他在自己的面前,只作過畫,並未作過詩。
他猛然想起,之前林少期問過自己,他的畫做的如何。
「畫技精湛。」
他記得自己是這麼回答的。
而林少期卻面色異常的問道,「那為何,我的詩火了,而我的畫不火。」
「你的畫技雖好,可卻沒有你的詩有靈魂。」
沒錯,他的畫很好,可卻缺少靈動,太過死板,很難有極高的作為。
可他的詩卻不同,詩好詞好,更重要的是能讓人得到靈魂的震動。
他的畫作,有了這詩句的加成,也似乎是有了靈魂。
而他最欣賞的,也一直都是他的詩,並非是畫。
「這些詩,應該就是瑤娘所作。」
看著這些泛黃的紙張,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真的是她,那她為何要讓這些詩都給少期哥哥呢?」
岳子珊不明白,她明明自己這般有才華,何不讓自己聲名遠播呢。
「因為她的身份。」
桑樺嘆息一聲,這件事並不難理解,她將這些詩句,視作自己的生命,她並不想它們有污點。
而且這些詩句從一個才子口中傳出去,會比從一個妓子口中傳出去,更易受人追捧。
事實也如她所預料的一般。
她的詩句,很快便火遍整個大梁。
只是那個署名,卻不能是她。
「她是女子,又身處青樓,即便有才華,也不能顯露的,可她又不忍這些詩句埋沒,找一個才子,替她將這些詩句傳播出去,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