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閻面露難色。
但他沒有一口回絕,而是看向坐在上位的蛟,請他做決定。
所有人都在等待魔尊給出答案,點頭,或是拒絕。蛟卻像是沒看到一般毫無反應。
他只顧垂眸擺弄著年荼軟綿綿的手,從掌心捏弄到指尖,捏得人發癢,又不許她把手收回去,直到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才低笑著問她,「想看嗎?劍舞。」
那對父女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大好看。
年荼側目看向薛閻,覺得他大概並不想讓這場劍舞出現在自己的婚宴上,便搖了搖頭。
別人家的婚禮,一個客人在這兒又唱又跳的算什麼?
蛟沒再說話,眉眼間浮著一抹淡淡笑意,代表著對她的縱容。
此事就這樣作罷。
小插曲很快過去,或許是親眼目睹了出頭鳥受挫,其餘懷有別樣心思的人都謹慎了許多,不再貿然站出來,之後的拜堂結契都進行得格外順利。
新郎新婦都沒有父母,拜過了天地就跪拜師父師母。
年荼忍不住尷尬,仿佛椅子上有刺在扎她一樣坐立難安。蛟結實的手臂緊緊扣在她的腰上,讓她想逃也沒法逃。
禮成。蛟作為長輩給出結契禮物,薛閻立刻恭敬收下,「多謝師父。」
年荼渾身還帶著不自在的餘韻,但是想了想,也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份炮製好的珍稀靈植,送給新婚小夫妻。
「這……」,薛閻猶豫。
雖說這位現在是伴在魔尊身邊的女人,可畢竟沒名沒分,受他一拜也就罷了,難不成真要把禮數做到底,以師娘的身份送他結契禮物?
「接著」,蛟神色平淡道。
薛閻不敢置喙,畢恭畢敬地將禮物接下。
一眾賓客目睹全程,神情各異。有的開始在心底重新評估年荼的地位,琢磨著如何拉攏。有的則更加深了要往魔尊身邊送人的念頭。
送人宜早不宜遲。送晚了,爭寵的鶯鶯燕燕太多,難占一席之地。早些送過去,能起到的作用可就大了。畢竟剛接觸到美色的男人,總是有幾分色令智昏,就像現在這樣。
一貫孤僻不喜與人親近的魔尊此刻就像轉了性子,愛不釋手地摟著他那愛姬,微闔的眼眸中流淌著愉悅與沉醉。滴酒未沾,仿佛就已微醺。
玩過了年荼的手,蛟又轉換目標,開始玩起了她的耳朵。
耳部神經密集,遠遠比手要敏感得多。柔軟單薄的耳垂先被若有若無地撥弄觸碰,又被捏在兩指間極輕極緩地揉捻,很快就不由控制地暈紅一片。
年荼渾身過了電似的一陣陣發軟。
看在大庭廣眾的份上,她忍了又忍,終於徹底忍無可忍,用力打開一直在她身上不停作亂的手。
「啪——!!」
原本嘈雜的環境在這一瞬莫名變得安靜,顯得這聲脆響格外突兀。
年荼自己都愣了下。
一抬頭,正對上一張桃花人面。貌美的女子雙手捧著一壺酒立在桌案邊,黛眉微蹙,頗為不贊同地看著她。
「大人,吃些酒吧,消消火」,女子很快就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轉而為魔尊斟酒,柔聲細語,「還請莫要懲罰這位姐姐,想必她不是故意的。」
「……」
冪籬下,年荼借著面紗遮擋,扯了扯唇角。
家裡爭風吃醋的綠茶雄性不止一個,她見多了他們的把戲,再見到這種淺顯的挑撥,只覺得好笑。
她倒還笑得出來,蛟周身愉悅的氣息卻消失了。像是正沉浸在最快樂的事情中無法自拔之時,突然被沒眼色的人打斷,而那人竟然還敢喋喋不休大放厥詞。
「你是哪家的?」,他抬眸淡淡一瞥,語氣難辨喜怒。
簡單一句詢問,女子的心情卻瞬間激盪起來,俯身盈盈一拜,露出鮮妍明媚的笑容,「家父是萬窟城城主白文公。」
她的父親姬妾子女眾多,她只是其中身份低微的一個,父親從前不喜她矯揉造作的可憐姿態,嫌她小家子氣,兄弟姐妹們也瞧不起她。
直到今日,魔尊帶著個女子現身,那女子也是一副弱質纖纖的模樣,被魔尊圈在懷中柔若無骨。父親終於想起了她,對她的態度從未如此和藹過,許了她諸多好處,要她來爭取這場大機緣。
付諸行動前,她其實極為忐忑不安,畢竟不久前剛有人獻舞不成反失了顏面,她不怕失敗了丟人,只怕惹怒魔尊,當場丟了性命。
沒成想,一切竟來得如此順利!
魔尊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還問了她的身份,無疑是對她起了興趣。
一時間,所有的膽怯與忐忑都消散無蹤,從未有過的澎湃野心填滿胸膛,女子上前半步,幾乎挨到魔尊身邊,把盞奉上。
只要魔尊想,微微側過頭就能喝到她餵的酒,一伸手就可以攥住她的纖纖細手,將她拽入懷中。
倘若說人與人之間安全的社交距離是至少一米,那麼蛟的領地意識顯然更重,更厭惡他人近身。女子邁步上前、香風襲來的這一瞬,年荼感覺到橫在她腰間的那條手臂肌肉繃緊,是真真切切起了殺心。
她趕緊把手搭上去,摟住,安撫地捋了捋男人臂膀上凸起的蜿蜒青筋。
只是獻酒勾引人並茶了她一下而已,罪不至死。況且今日是別人大喜的日子,喜宴上鬧出血光,實在太不吉利。
綿軟掌心由下自上撫摸上來,蛟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震,竟有些錯愕怔然。
他垂眸,目光死死鎖在年荼身上,神情變了又變。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親近他。
他們之間的所有聯繫皆出自於他的強迫,她無力反抗,即便對他有所勾引,恐怕亦是為逃離他而作的權宜之計。
而他到底是個貪婪的魔修,一邊沉迷於與她相處的每時每刻,一邊想要得到更多,慾壑難填。
今日帶年荼來此,蛟揣著一些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眾目睽睽,無數人見證下,年荼的身上被打上了名為「魔尊的女人」的烙印,甚至無需等到明日,只在今夜,這個消息便會傳遍整個魔域。
她依然沒有反抗,但瞧著似乎不大高興,坐在他身邊與他一起接受叩拜時坐立難安。他察覺到了,以臂膀緊緊箍著她,不許她逃離。
將人圈禁在懷中,很柔軟。合歡宗妖修當真頗有幾分本領,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生得可愛可憐,無時無刻不在引誘於他。他忍不住去摸她的手,碰她的耳朵,與她皮肉相貼,自覺已經足夠克制,她卻依然不情不願。
但那又如何?微不足道的反抗掙扎落在他的身上,不疼不癢,反令他自骨子裡生出一種酥麻愉悅。
強取豪奪,未嘗不是一種享受。
魔尊自以為找到了樂趣所在。
手臂冷不防被年荼主動摟住,腦海中的幻境驟然迸碎,蛟猛地回神,抬眸望向年荼,一時恍惚,一時恍然。
不。原來他想錯了。
世間最極致的快樂不止於此。
若她愛上他,心甘情願拋卻過往一切,主動撲到他懷中,恐怕要比強取豪奪更快樂千百倍。光是想像一番,就令他興奮到神魂顫慄。
「……魔尊大人?」,捧酒的女子聲音柔柔顫顫,帶著幾分猶疑不安。
她已在這裡端著杯盞等了許久,魔尊卻始終沒有伸手接過,像是一下子把她忘了似的,拋之腦後,只隨口問她一句身份,再沒了回音。
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她的手都酸了,實在按捺不住,才大著膽子出聲。
思緒又被打斷,蛟的眼中浮現厭煩不耐。
年荼見狀,有點頭疼地嘆了口氣,伸手越過他,將那杯酒接下來,然後朝女子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再不趕緊走開,很容易出現血光之災。
女子卻不領情,瞪大雙眸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不敢置信地望著年荼,仿佛受了她的欺負一般,眼中漸漸浮現瀲灩水色,扭頭看向蛟,請魔尊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