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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那位夫人

2026-08-09 15:44:10 作者: 狐廝亂想

  沒來由的,年荼突然感到一陣惡寒。

  「怎麼了?」,蛟一直盯著她,見她神情有異,也跟著皺了皺眉,對她招手,「過來。」

  早知就不該縱容她爬樹,夜裡風涼,滿天的烏雲有什麼好看的?

  見她賴在那裡不動,他也不再催促,下一瞬便出現在她身後,單手攔腰將她拎了起來。

  一件熏著熟悉冷香的披風不容分說兜頭罩下,年荼被裹得嚴嚴實實,無奈辯解,「我不冷。」

  他是不是又忘了她是個妖修,好歹也有元嬰期修為呢,吹吹風又不會生病。

  不過被這麼一打斷,她確實也沒了看夜景的心思,反而想起了方才婚宴上偶然瞥見的那一幕,壓低聲音湊近和男人咬耳朵,「今天是你徒弟成親的日子,你在人家婚宴上那種表現,是不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不出意外的話,一輩子只有一次成親,大喜的日子,誰都渴望圓圓滿滿不出差錯。今日的婚宴卻接二連三出現尷尬局面,也難怪那薛家莊主不高興。

  她思來想去,覺得該勸蛟做點什麼補救一下,免得師徒感情就此留下裂痕。

  蛟卻依舊噙著笑意,不以為然的樣子,還有心思逗弄她,「那種表現,是什麼樣的表現?」

  「你對我的表現不滿意?」

  他俯身湊近,故意將頭靠上年荼單薄的肩,一副什麼都聽她吩咐的模樣,「那我該怎麼做?」

  「欣賞別人跳舞?還是喝別人餵到嘴邊的酒?」

  不嫉妒,就意味著不在意。

  只要年荼敢點一下頭,他立刻就把這隻沒心沒肺的小兔子抓回去關起來。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年荼勃然小怒,抬手狠狠擰住他的耳朵。

  她的意思明明是該拒絕得體面一點,而不是待人如空氣,揚手打翻酒杯,搞得滿場賓客戰戰兢兢。

  「而且你對你的徒弟也有些冷漠,他心裡肯定很不痛快。」

  但她隱約覺得蛟對那個薛家莊主的態度有些奇怪,不像是無心之失,倒更像是在故意針對。

  回憶著蛟在宴席上的一舉一動,年荼腦筋轉動,認真分析,卻不知身邊的男人魂都已經快要飛了。

  堂堂魔尊、大乘期強者,被人捏著耳朵擰了一圈,躲也不躲,反倒極為配合地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故作吃痛。

  待手鬆開,他的耳朵已紅得透徹,滾燙髮熱,妖異姝麗的面孔也暈開薄紅。

  獨自思索半晌,久久沒有聽到回應,年荼側目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竟然把這傢伙給擰爽了。

  變態!

  她也有點臉紅,卻不至於非常羞惱,也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畢竟一起生活那麼多年,她早已認清蛟的本性,就算是挨了巴掌也不會生氣,只會順勢舔她的手。

  年荼冷冷一笑,收回了手,拒絕再獎勵他。

  就這樣輕易被放過,蛟竟有些悵然若失。

  但再不言歸正傳,小兔子大概真的要生氣了,他只得打起精神,頗為遺憾地陪她繼續聊他並不想聊的話題,「不必替他打抱不平,那是他應得的。」

  薛閻此人,自幼貪婪自私,是薛家一片好竹林里冒出來的歹筍。奈何老天偏偏要叫他生出靈根,於是他的祖父捧著老祖宗的牌位親自來求,請魔尊關照他,護他修行。

  

  蛟自認已盡了力,但壞苗子總有歪心思,做些一步登天的美夢。

  魔尊的位置由累累白骨堆砌,倘若當初不是被逼無奈,他也不會走上這條路。是因要殺他的人太多太多,他不殺他們,死的便是他,於是就這樣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被命運戲耍折磨,得到的獎賞是他並不想要的權柄,可已經坐在這位置上,只能擔起責任。

  薛閻似乎以為這是什麼好東西,竟來求他賜予給他。

  蛟覺得可笑。

  看在薛家祖宗的份上,他勸薛閻別再做夢。

  之後薛閻又提了幾次,都被回絕,就不再提起,但心中必定藏了怨憤。

  這些年,他久不現身,薛閻沒少搞小動作,和幾個不安分的城主有過勾結,前些日子又和靈罡宗宗主那個老匹夫有了牽扯。

  念在和薛家世世代代的這層關係在,無論薛閻籌備多久,內心打了什麼壞主意,只要尚未付諸行動,沒犯下大錯,他都不會先出手動他。


  「今日他當然不痛快」,蛟嗤笑了一聲,「我就是為了讓他不痛快。」

  不逼一把,還不知那傢伙何時才會動手。

  從前他百無聊賴,有的是時間精力可以慢慢和薛閻耗著,可現在他身邊多了只小兔子,空虛的日子變得無比充實,他不願再多花一絲一毫的心思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了,只想逼其狗急跳牆,然後速戰速決。

  年荼瞭然地點了點頭。

  她就知道,蛟雖然是個可惡的壞東西,但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針對誰。

  同樣被魔尊針對的,還有宴席上提出獻舞的父女、派女兒斟酒媚上的萬窟城城主白文公。

  一夜之間,這兩方都被查了個底朝天,諸多罪狀列滿案頭。蛟隨手拿起看了看,又遞給端坐在一旁的年荼。

  站在下面的青羽忍不住瞪圓了眼。

  主上?!

  准許姬妾待在議事殿陪伴議事,已經稱得上是荒淫昏庸的做派了,竟然還把東西就這樣隨意地給她看?

  他不由盯著女人的冪籬面紗,很想把它看穿,一睹這讓主上色令智昏的禍水妖姬真容。

  「咳」,有同僚輕咳。

  「咳!!」,同僚重咳。

  青羽終於回神,猛然扭頭,便對上同僚們嫌棄中帶著憐憫的複雜眼神。

  他渾身打了個哆嗦,後知後覺才發現主上正面無表情凝視著他,似有殺意。

  不、主、主上饒命……

  他發誓,他對主上的女人真的沒有覬覦之心。別說這輩子,就算是下輩子也不敢有。

  警告過蠢鈍如豬的手下,蛟收回視線,不咸不淡道,「松氏父女以色斂財,榨乾油水就殺人脫身,把他們交給遇害人的家族處置。白氏父女沒什麼大罪,白文公這些年來卻小錯不斷,萬窟城該換個城主了。」

  「赤辛,你去處理。」

  名為赤莘的手下跪地領命。

  「年年認為如何?」,蛟側目看向年荼,伸手去拉她的手。

  年荼實在被他捏夠了,躲來躲去不給他牽,「都已經決定好了,還問我幹什麼?」

  她的放鬆和堪稱無禮的態度令眾人震驚,但更讓人不敢置信的是,蛟竟然笑了起來。

  「你不滿意,就可以改」,他道。

  聽起來荒唐,但他是認真的,並非是隨口哄人的空話。

  旁人或許不這樣認為,但年荼心中很清楚。

  她覺得他處理得沒什麼問題,點點頭表示認同,「這樣就可以,很好。」

  看來蛟這個魔域之主當得還算不錯,雖然算不上什麼有惡必究有罪必懲的青天大老爺,但也絕非喜怒無常嗜殺成性的暴君。

  回想起當初漂泊在宇宙里聲名狼藉受了許多苦的星盜首領,她的神情變得柔和,依偎到男人的身上,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

  魔尊腰腹間的肌肉倏地繃緊。

  他渾身僵了一瞬,竟難得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不知所措,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妄動。

  直到議事結束,小心地垂眸去看,才發現年荼已經枕著他的胳膊毫無戒心地睡著了。

  無聊的公務瑣事,實在催眠。

  但年荼其實睡得不沉,枕頭稍微一動,她就悠悠轉醒,迷迷糊糊地伸長胳膊環住蛟的脖頸,兩條長腿熟練盤上他緊窄有力的腰,整個人翻身就趴到了男人背上,懶洋洋地要人背。

  「……」

  蛟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怒。

  他的確盼望年荼主動親近他。可當她表現得這樣熟稔,仿佛過去也曾不知對誰做過千百回,他的心頭便不可遏制地燃起妒火。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他微笑質問,語氣很輕,仿佛帶著誘哄。

  一邊質問,他反手托住年荼柔軟豐滿的腿根,微微施力,扣在掌心。

  年荼被捏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漿糊似的腦袋一下子清醒,她有點惱了,一把掀開礙事的面紗,伸手捏著下巴扳過他的臉,俯身湊近,挺翹的鼻尖貼在了他的皮膚上。

  「沒認錯」,她居高臨下,帶著狎膩意味,不輕不重在魔尊面頰上拍了拍,「我要騎的就是你。」


  「!!!」

  尚未來得及退出門外的手下們目瞪口呆,險些腳滑跌倒。

  愣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掩飾性地挪開視線左看右看,裝作什麼倒反天罡的畫面也沒看到,什麼虎狼之詞也沒聽見,一邊速度極快地溜走。

  「青羽!」,有人看到青羽竟然還沒出來,趕緊去拖拽他,「嘶……你小子還在那兒發什麼呆呢?把眼睛管好!」

  被同僚拉扯著一併離開,青羽卻一直不停地扭頭看向議事殿,反覆許多次,神情變了又變,緊緊皺著眉頭。

  她……主上的姬妾,那張臉,他好像曾經見過。

  是在搜魂術搜出來的、熊黑的記憶里。

  ……

  手下們匆匆落荒而逃,議事殿內只餘下一輕一重的呼吸聲。蛟沉默了好一會兒,難辨喜怒地勾起唇角,「你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挑釁主人的權威,哪家的寵物敢這樣做?




  明明興奮得瞳孔都縮起來了,耳朵還那麼紅。

  她隨手又撥弄了一下男人的耳朵,果然觸感燙燙的。

  蛟感覺到自己小腹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喉結粗暴滾動,他的手上又添了幾分力,雪白的膚肉從指縫間滿溢出來,被捏出紅痕,頗有幾分殘忍的美感。

  任憑年荼扭動掙扎,也掙不出他的桎梏。

  她說得很對,他喜歡這樣,喜歡得很。

  所以,她果然是個手段很多的合歡宗妖修,在投其所好,故意討他的喜歡。或許是為了逃回宗門,或許是為了指使他去救她的那個爐鼎。

  蛟不願去探究年荼的目的是什麼。

  他只當作不知,冷冷在心底想著。他只會享受她的親近討好,但絕不會如她的意。

  -

  修真者本不需要睡眠,年荼在開會時間無聊地小憩了一會兒,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趴在蛟的背上被他背回寢居,卻並不想老實陪他待著。

  「你為什麼需要紫魄草?」,她又開始騷擾他,試圖打探。

  紫魄草,她手裡就有一株,但是還在幼生期,尚未長成,恐怕沒辦法入藥。

  不過靈罡宗那株成熟的紫魄草之前給了她許多花瓣花粉,也是很強勁的藥材,如果剛好能對上蛟的症,那就再好不過。

  她當然不會吝嗇於給予自己的道侶救命靈藥,但也不打算直接拿出來送給他。最好還是談談條件,作為交換請他去一趟大衍秘境撈人,如此便能一舉兩得。

  蛟卻並不回答她的問題,拈起一縷她的長髮繞在指尖玩弄,顧左右而言他,「我叫人給你做了幾身衣裳,還有一件軟甲,都在屏風後,你去試一試。」

  小兔子是他強行抓來的,他不得不防備於她。

  倒不是怕她利用他的舊傷刺殺他,而是怕她伺機逃跑。

  每隔三月,他識海的舊傷就會發作一次,期間意識全無,只余本能,在神魂暴動撕裂的痛苦中破壞周圍的一切,必須要等到暴動平息,才能從混亂中恢復神智。

  所以屆時,他會留下一個與他模樣無異的傀儡,作為替代守著她。

  若是被她知道了這個秘密,想必定是要謀劃著名鑽空子逃了。

  其實她的身上有著他打下的標記,任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重新把她捉回來。但萬一在她逃跑的這期間遇到危險了,怎麼辦?

  患得患失,愉悅、惱怒、憂慮……種種鮮明的情緒波動,在這段短短的時日裡,比他過去漫長的人生所感受過的加起來更多。

  蛟很難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識海的傷,他原本是放任不管的,從沒打算去治。這世間令他厭倦,之所以還殘留著一些求生欲,沒有主動求死,是因為潛意識裡,他總覺得自己在等一個人。

  年荼是不是這個人,蛟不清楚。

  他只知道,從在大衍秘境將小兔子抓在手裡的那一刻,他就不想死了。

  於是他吩咐手下,開始四處搜尋紫魄草的消息。

  靈罡宗那一株已被他視作囊中之物,但還不夠。他的傷情拖了太久,至少要服用兩枚紫魄丹才能治癒。


  蛟的目光落在屏風上,仿佛隔著它注視那道窈窕綽約的身影,微微出神。

  不多時,換好了一身衣裳的年荼從屏風後繞出來,左右展示,「怎麼樣?」

  這衣裳保守得令她感到意外,每一寸皮膚都被遮得嚴嚴實實,雖然說用的是特殊的料子,穿起來不會感到悶熱,但她覺得這根本不是蛟喜歡的風格。

  憑她對他的了解,大概她只在身上系幾根繩子,他才最喜歡。

  蛟卻仿佛很能欣賞這身保守長裙似的,眉眼含笑,「好看。」

  「日後再帶你出門,你就穿這些新衣裳。」

  「……」,年荼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明白了這衣裳為什麼做得格外保守。

  「雖然我是合歡宗的人,但和你想的不一樣,我走的不是和人雙修的路子」,所以沒必要到處亂吃飛醋,看誰都像她的獵艷目標。

  蛟不置可否地微笑頷首,一看就是根本沒信。

  任何辯解的語言都是蒼白的,他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至少大衍秘境的那個傢伙,和她之間就絕不清白。

  但他並不惱。經過了這些時日的消化和自我調理,他已經將此事看淡。

  那不過是個修為普通的爐鼎而已,或許的確是年輕力壯,又長了張不錯的臉,但也僅此而已了。

  和大乘期修士雙修,能得到的好處不亞於服用極品靈丹,普通爐鼎根本不配相比,堪稱天壤之別。

  她只要試過一次,就會知道誰才是最好的。

  恰在此時,柔軟輕盈的裙擺隨著年荼的動作飄蕩到眼前。蛟定定地凝視著它,忽而伸出手,要將它捉到掌心。

  剛觸及一角,他頓住動作,面無表情轉向門口,「何事?」

  傀儡進門通報,「主上,青羽求見。」

  「……」,躁動的小火苗才剛剛燃起,就被迫暫時熄滅。蛟的手背上凸起一片猙獰青筋。

  青羽候在外面。

  他這次記住了教訓,特意讓傀儡去通報,沒有貿然擅闖主上的洞府。

  正對自己非常滿意、在心底暗暗讚賞自己,聽見了有人出來的動靜,他就抬頭去看,冷不防被主上的臉色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主、主上,屬下有要事稟告。」

  蛟淡淡嗯了一聲,「說。」

  他最好是有要事。

  青羽不知自己打擾了主上的興致,只以為主上莫名心情不好。

  偏偏他要稟告的這件事,主上得知以後,心情應該會更差。

  一時間,他的表情有些糾結,又難得嚴肅,硬著頭皮開口,「屬下要稟告的事,是關於那位……」

  他搞不太清楚該怎麼稱呼年荼,囫圇道,「您新納的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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