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在地上靜靜地消化了好一會兒,青羽依然覺得自己大概產生了幻覺。
他取出一瓶解毒解蠱的丹藥,一股腦地全都倒進嘴裡,嚼也不嚼,囫圇吞咽下去。
腦海中的畫面依然沒有消失,看來不是中毒。
「救救我」,他有氣無力地朝同僚伸出手,「我中了幻術,腦子不清楚了。」
兩名同僚一左一右地把他架起來,仔仔細細地將他從頭到腳檢查一遍,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確認他根本沒中什麼幻術。
「你到底看見了什麼??」,他們現在是真忍不住好奇。
主上沒當場殺了青羽滅口,就說明他看到的東西,在主上看來並不算是什麼絕對不可泄露的秘密,想來,主上也不會介意他們打聽一二。
青羽閉上了眼,安詳宛如一條死魚。
他催眠自己,什麼都沒看見。接下來無論同僚們怎樣搖晃他,軟磨硬泡,他始終一言不發,從未有過如此安靜沉默的時候。
書房內,年荼也有點不知所措。
她扭頭看向房門的方向,又轉回來看了看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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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她真的沒有故意讓他在手下面前丟臉的意思。
是蛟很主動地進了籠子,還擺出一副溫順得不得了的樣子。
明知他根本不是這種會被馴服的性子,其中大概率有詐,她還是立刻上鉤了,全然不記得門有沒有鎖,伸手就去撫弄他那張漂亮到妖異的臉。
蛟表演了一下欲拒還迎,又配合地抬起下巴讓她捏,年荼的興致被挑動得更高,豈有不動手的道理?
正玩得上頭呢,聽見有人敲門,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闖入,又匆匆忙忙地轉身逃跑。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年荼這才猛然想起,這裡好像是書房。
他們不該在這兒亂來。
「無礙」,男人隨手丟了個禁制過去,將書房封死,溫聲安撫道,「現在不會再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一邊說著,他還偏頭在她掌心蹭了蹭,儼然是根本不在意方才那一幕被別人瞧見,倒更怕她被嚇到,不肯陪他繼續。
年荼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不由暗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蛟的厚臉皮。
她的所有伴侶里,最沒底線的當屬他,遙遙領先於其他雄性。
正在心底暗暗吐槽,一隻青筋盤繞的大手忽而穿過鐵柵,攥住她的腳踝,微微用了些力氣,緩緩地用指腹摩挲。
年荼嚇了一跳,倏地回神,感覺裙擺被扯弄了一下,聽見他輕笑。
「自己掀起來,年年」,男人低聲誘哄。
她身上穿著的,是他之前叫人做給她的衣裳,領口收得很高,裙擺觸及地面,將她的兩條長腿嚴密包裹起來,一絲一毫都不能被人瞧見。
若是沒有身陷樊籠,蛟更想像拆開一份精心包裹的禮物般親自動手,取得他的獎勵。但是此刻,他只能拜倒在她的羅裙之下,祈求她給予一些恩賜。
年荼抿了抿唇,雙手垂在身側,攥緊衣裙。
理智上,她覺得自己不該受蛟蠱惑,因為他最擅長的就是打蛇隨棍上,但凡抓住一點機會,必然要撈個夠本。
可是內心深處,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有些蠢蠢欲動的。
猶豫再三,她轉著圈檢查了一遍,確認籠子完好無損,上面沒什麼特殊機關,又嚴肅警告男人,「你不許把它掰斷,也不許出來。」
得到蛟認真的保證發誓後,她才如他所願那般,動了動指尖,向上提起裙擺。
……
並不需要太久的時間。
蛟的喉結粗暴滾動了幾下,有汗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一路蜿蜒。
又或許不是汗珠。
年荼背對著他,裙擺被她自己攥在手上,原本垂順的布料已皺得不成樣子。
她撐不起力氣,軟軟地倚靠著鐵柵,放空的大腦難以思考,一時竟分不清被關起來的到底是蛟還是她自己。
「年年」,蛟抬手輕拭唇角,冷不防開口道,「合歡宗宗主前些日子來到了魔域。」
「她是不是來找你的?」
年芳澤、年荼,聽起來就像是有某種關係。
蛟沒有忘記那些合歡宗弟子是怎麼緊張地護著小兔子的。
合歡宗修士,最是多情也最是無情。倘若小兔子只是個普通靈罡宗弟子,因大衍秘境崩塌而意外流落到合歡宗,他們必不可能為她如此拼命。
近日聽見手下有人來報,說是發現了合歡宗宗主的蹤跡,她一路喬裝改扮,已經快要混入他的領地,蛟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年荼身上,於是阻止了手下驅逐年芳澤、教訓合歡宗的計劃。
連宗主都親自出動,他的年年,到底是什麼身份?
要知道,合歡宗宗主年芳澤也是只兔妖,這在修真界並非什麼秘密。
年荼扭頭瞪了蛟一眼。
又是這樣。
他又趁著她最脆弱、腦子最不清醒的時候試探她,問一些他覺得她不會老實回答的問題。
意識到年荼不高興了,蛟立刻湊上來,討好地吻上她的臉,還沒等碰到,就被年荼推開。
「這麼嫌棄我?」,他挑眉,笑著張開嘴,將靈活得能將櫻桃梗打結的舌頭展示在她面前,幽幽道,「明明剛才還很喜歡。」
年荼:「……」
無論一起生活過多久,她始終對蛟的臉皮厚度嘆為觀止。
被他這麼插科打諢一攪和,氣氛倒是緩和了許多,她也懶得跟他計較了,答道,「合歡宗宗主是我娘。」
其實這件事她本就無所謂他知不知道,只要他問,她就會直接告訴他,用不著他費心思耍手段。
蛟卻遠遠比她想像中更在意。
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但當他真正得到這個答案,神情依然微微變得晦暗。
他纏住年荼,兩條手臂摟緊了她的細腰,盤問她既然是年芳澤的女兒,為何會和謝寂離青梅竹馬長大訂親。又逼問她有沒有和母親學過什麼特殊的修煉法,有沒有嘗過很多爐鼎的滋味。
年荼被他糾纏得一個頭兩個大,簡單解釋過前一個問題,之後就只顧瘋狂搖頭。
沒有,沒有!
蛟低垂羽睫,瞧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只道,「魔域不允許其他宗派的主事人長期逗留,你娘必須儘快離開。不過,你可以回合歡宗看看,我陪你一起。」
不用猜也知道,年芳澤一定是來救女兒的。他絕不可能把小兔子還回去,但也無意和年荼的母親交手,惹她為難,倒不如陪她一同回合歡宗探親。
順便,他也有問題要問這位合歡宗宗主。
……
魔尊一聲令下,年芳澤馬上就被人找到,請到了一處會客的宴堂。
即便青羽等人態度禮貌和善,她依然非常緊繃,警惕地觀察了他們一路,確認他們的修為都是她無法抗衡的水平,便暫時歇了反抗逃走的心思。
「您在這裡稍等,夫人馬上就來見您」,青羽殷勤地給她倒了杯茶。
「夫人?」,年芳澤接過茶杯,卻並不沾唇,「誰的夫人?為什麼要見我?」
她在魔域也有些風流債,莫非是其中哪位的正室夫人來找她的麻煩了?
「當然是魔尊大人的夫人」,青羽理所當然道。
他現在已經徹底認清了那隻小兔子的地位,她都能騎到主上的頭頂上,毫無疑問,當然也是他們這些魔尊手下的正經主子,是他要討好的對象。
連帶著對年芳澤,他的態度也是非常諂媚。
只不過,年芳澤已沉浸在了自己幻想出的恐懼中,並沒有注意到他莫名其妙的異常表現。
魔尊的夫人?
她的雙手緊攥成拳,掌心滲出冷汗。
魔尊什麼時候有夫人了?她竟不知道。
那她的女兒呢??她的小荼不是被魔尊給抓走了嗎?
好歹也是她的血脈,即便性情隨了她那個冷淡的爹,學不會勾引人的媚術,但畢竟是個容貌姣美、亭亭玉立的女子,落到魔尊手上,很難不淪為玩物。
既然魔尊是有夫人的,那她的小荼豈不是成了這位夫人的眼中釘?
隔著半透的屏風,年芳澤看到有一高一低兩人正朝她的方向走近,高的那個挽著低的腰,偶爾俯身低頭去聽人說話,親密耳語,兩道身影幾乎重疊在一起。
她便猜到,這大概就是魔尊和他的夫人。
看上去倒是伉儷情深……
如此好手段,竟能讓魔尊為之折腰,那她的小荼豈不是更沒活路了?小兔子連媚術都學不會,更不懂得如何討好男人,完全沒有斗贏這個女人的可能。
腦海中浮想聯翩,不斷幻想出女兒的各種慘狀,年芳澤一雙美眸中泛起通紅血絲。
她無法再繼續按捺下去,從屏風後匆匆現身,俯身朝來者一拜,正欲開口,忽然聽見輕快的腳步聲噠噠噠朝她奔來。
一抬頭,撞入眼帘的,是年荼活潑明媚的臉蛋。
「拜見主上!」、「拜見夫人!」
一眾手下齊齊躬身行禮。
「……?」
年芳澤難得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迷茫地看向蛟,並沒有在他身邊看到第二個女人,反而看見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凝望著年荼的背影。
年芳澤對這樣的眼神再熟悉不過。
……這是墜入愛河的眼神。
消化了很久很久,她轉過頭,緩緩捏住年荼的肩膀,質問,「夫人?」
年荼臉蛋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流露幾分尷尬。
想當初,面對一眾熱情邀請她雙修的師兄師姐們,她拉著謝寂離做擋箭牌,頗有幾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意味。結果這才過去多久,她身邊又有了新歡。
雖說蛟本來就是她的伴侶,但在不知情者的眼中,她儼然是有些朝三暮四,太過善變……
不待年荼想出藉口狡辯,蛟先按捺不住,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牽住她的手,宣示主權,「我們已結了契,是昭告過天地的道侶。」
事情已成定局,年年就是他的夫人。就算是她的生身母親,也別想把她從他身邊奪走。
年芳澤:「……」
這樣的場面,她實在見過太多了。
總有弟子的小情人對她面露警惕,仿佛她要做棒打鴛鴦的惡人似的,實則她們合歡宗弟子只當每一任情人都是露水情緣,從來沒想過負責。
沒想到,她的女兒竟比師兄師姐們更勝一籌,連魔尊都能騙得七葷八素,真不愧是她的血脈。
一時間,年芳澤心情複雜,說不出該震驚還是該欣慰。
結契對合歡宗修士而言,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有特殊的秘法在,他們向來隨心所欲,想結契就結,隨時都可以單方面解除。
若她沒記錯的話,小荼身上原本就有一個道侶契。想來應當是是單方面解除了那一個,又和魔尊重新結了契。
年芳澤當然不會拆穿女兒,只在心裡暗自猜想,魔尊應當是不知道小荼曾經有過其他男人。否則,他是絕無可能接納她做自己的正室夫人的。
男人都喜歡冰清玉潔的白紙,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堂堂魔尊,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小荼固然可愛又漂亮,但還沒有魅力無邊到能讓魔尊為她拋棄原則的地步。
「我有一事,想問年宗主」,蛟忽然開口。
年芳澤回神,頷首道,「請講。」
來到魔域時,她抱著滿腔怒火,但事情現在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魔尊對她十分客氣,她也不好擺張冷臉,讓小荼夾在中間為難。
蛟並未急著開口,而是先揮手屏退手下眾人。
他從桌上拿了杯盞來親手倒了杯茶,遞給年荼,而後摟著她坐下,又取出一個精緻禮盒,推到年芳澤面前。
年芳澤沒動,只瞥了一眼那禮盒,不用猜也知道魔尊給出的東西不可能是凡品,但她不能輕易收下,「無功不受祿,魔尊還是先說說想問什麼問題吧。」
「這不是回答問題的報酬,是見面禮」,蛟淡淡糾正她的看法。
他已經霸道慣了,腦海里沒有問人問題需要酬謝的概念。給她準備禮物,只不過是因為她是年年的母親罷了。
至於他想問的問題……
「我與年年結契時,她已和別人結過契,有另一個道侶」,冷不防地,他語出驚人。
年芳澤剛抿了口茶水,聞言險些失態地「噗」一聲全噴出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