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手下口中了解了事情經過,又親自見了見薛閻夫婦二人。
得知年荼是做了多少算計、冒著多麼大的阻力才找到他,蛟的心臟就開始一直飛快地跳動,從未有過如此情難自抑的感受。
本該錦衣玉食被他養著的小兔子,竟為他操勞至此,過了這麼多天辛苦的日子。而她不過是想讓他鑽個籠子罷了,只要能搏她一笑,又有何不可?
何況,她會有這種念頭,也是出於對他當初口不擇言威脅她的報復。是他有錯在先,原本就該向她賠罪。
想到年荼身上同時存在的兩個道侶契,蛟的神情略有些晦暗。
她不願和謝寂離解除契約,對那傢伙念念不忘,是不是就是因為謝寂離聽她的話,事事都順著她?
雖然只短暫打過一個照面,但蛟一眼就瞧得出謝寂離是個沉默寡言的硬骨頭,但對心愛之人唯命是從。
魔域之主這個位置,蛟是踏著無數手下敗將的屍骨走上來的,與人相爭,他從沒有輸過。
謝寂離能做到的,他也能做。
強烈的危機感與競爭欲灼燒著五臟六腑,使他不能容忍再耽擱片刻。答應了年荼後,蛟立刻找來青羽,吩咐他去準備一個大一些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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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
青羽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
主上一定是要和夫人秋後算帳了。
畢竟夫人實在是觸碰了太多忌諱,主上寵她,卻不可能無底線地容忍,就算不會像處理薛閻和鷺娘那樣處理掉她,必然也要給她一些小懲大誡。
其實夫人本心不壞,就是太過任性妄為。青羽糾結地皺眉,猶豫要不要替年荼求求情,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算了,都是她自找的,讓她受些教訓也好。
伴君如伴虎,陪伴在魔尊身邊,絕非易事。這次只不過是關籠子,若她不早些學會乖一點,改改她的性子,萬一日後哪次真惹怒了主上,更有她的苦頭吃。
這般想著,青羽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低頭領命。
不過,去匠人所吩咐煉器師打造籠子時,他還是刻意地選用了一些自身能夠微微發熱,觸感不那麼冰涼的料子,並讓他們幹活仔細些,把每個角落都打磨光滑,不可留下任何會弄傷人的棱刺尖角。
他怕年荼一怒之下到處亂撞,碰得頭破血流。
細皮嫩肉的夫人,真傷到了,主上恐怕也是要心疼的。
青羽吩咐得很仔細,匠人所的煉器師們直覺這籠子不一般,肯定是有大用處。或者說,能由青羽大人親自來訂製的東西,多半都是要送去給貴人用。
是以眾人十分認真,耗時多日,用心打造了一個用料考究、做工精良的樊籠。
青羽驗收的時候相當滿意,麻利地給蛟送了過去,得到的卻是主上的冷眼。
「太小了」,蛟很是不悅,「本尊要的是大的籠子,你聽不懂什麼是大?」
青羽又怕又慫,低垂著腦袋站在那裡挨訓,不敢犟嘴。
其實他覺得這籠子一點都不小,已經足夠大了,夫人待在裡面肯定綽綽有餘,還能小幅度地活動一下。
但主上覺得不行,那就是不行。
看來主上對夫人還是手下留情的,關她籠子,還考慮著多給她一些活動的空間。
於是青羽灰溜溜地搬著籠子回匠人所返工。
這一次,他乾脆把尺寸定得非常大,又很高,像他這樣體型高大的男人也能站在裡面而不用低頭。
煉器師們聽見需求,都感到十分不解。與青羽相熟的管事湊過來,賤嗖嗖地擠眉弄眼,小聲問,「青羽大人,原來這籠子是給您自己訂做的?」
倒是不知他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癖好,嘖。
什麼玩意兒?!青羽張嘴就要反駁,想說他只是替主上跑腿,話未出口,智商突然緊急回歸,他噎了一下,悻悻地推開管事,「廢話怎麼這麼多?滾滾滾!干你的活去!」
明明是主上用來關夫人的籠子,風評被害的卻是他,可惡!
好在這一次做出來的成品得到了蛟的認可,心情愉悅地賞了不少好東西給他。
活沒白干,鍋也沒白背,青羽總算是順了氣,跪地領賞。
再一抬頭,他看到年荼正站在新鮮出爐的籠子邊。
她似乎對這籠子有些好奇,躍躍欲試地伸手去摸,一張漂亮的小臉蛋給人一種無辜又天真的感覺,絲毫不知這籠子正是為她準備的。
青羽頓時又有些於心不忍。
說到底,夫人年紀還是太小了,又是天生不那麼懂事守禮的妖族,她沒做錯什麼大事,造成多麼糟糕的後果,何必非要懲罰她呢?
他又醞釀著想要求情,便多盯了年荼一會兒,年荼一扭頭,同他對上眼神,頗有些驚訝地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看看蛟被關進去的模樣了,但總不能當著手下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蛟留。
只有等到她和他獨處時,她才能為所欲為。
聞聲,青羽如夢初醒,脊背忽然一僵,戰戰兢兢扭頭,果然撞上了主上十分不善的眼神。
主上什麼都沒說,但他分明從中讀出了「還不快滾」四個大字,於是連忙躬身告退。
有同僚們約了青羽辦完事一起去吃酒玩耍,就候在門外不遠處等他,見他神情有異,便收斂了嘻嘻哈哈的笑,問他,「怎麼了?」
難不成是主上交代的事情又沒辦好,被訓斥了?那今天還能去吃酒嗎?
青羽搖了搖頭,嘆道,「就是忽然覺得夫人有點可憐。」
太過孱弱的存在,會讓惡人生出摧毀的惡念,讓良善者生出憐憫心與保護欲。
青羽顯然是後者。且他向來記吃不記打,一想到年荼不過是只巴掌大的小兔子,他立刻就把前些日子受她耍弄折騰的記憶通通拋到了腦後。
「你小子……」,同僚無奈,「別想太多,主上的女人,還輪不到你來心疼。」
主上怎麼對待夫人,是主上的私事,和他們這些做下屬的無關,倘若他們膽敢插手干涉,那便是大大的僭越。事關夫人,主上肯定會給他們狠狠記上一筆。
端看薛閻夫婦二人悽慘的下場便該知道,主上這次很生氣。他們本就因失職辦事不力受了些懲戒,萬萬不可再觸怒主上了。
話雖如此,道理青羽也都懂,但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
籠子用的材料是他精心挑選的,觸感並不冰冷,但終歸還是太過堅硬,小兔子被關在裡面不會舒服,好歹也得有個軟窩才行。
他想彌補一下自己之前不夠周全的考量,遂快走幾步,從儲物袋中取了個剛好能將籠子底面鋪滿的絨毯,匆匆叩門三次,推門而入。
「欸——!」,同僚們甚至來不及攔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莽莽撞撞踏入,沒過半秒,又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
眾人一時沉默。
半晌,才有人開口,小聲問青羽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
瞧他這副恨不得自剜雙目的模樣,該不會是看到了夫人的身子吧……
但仔細一琢磨,他們又覺得不應當。
一來,光天化日的,這裡又不是寢居,而是書房,主上不是那種急色的人。
再說,若是青羽真瞧見了夫人的身子,那他還跑得出來嗎?恐怕現在已被主上一掌打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變成屍體了。
任憑同僚們如何追問,青羽都垂著頭不吭聲,滿臉都是被震撼的恍惚。
他瞧見了什麼……
……他瞧見主上跪坐在籠子裡,夫人居高臨下,隔著籠子伸手去捏主上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