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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也不會

2026-08-29 18:28:06 作者: 煉冰月

  人情?

  他微微蹙眉。

  蘇雲落不想再說話,取出英語習題冊,低下頭。

  攤開題,卻沒心思去做,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人也沒動。

  她又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謝琛在她臉上仔細搜尋,試圖找到一絲玩笑,賭氣,或者任何可以解釋她此刻情緒反常的痕跡。

  一無所獲。

  對視片刻,他忽然問:「高老師跟你說了什麼?」

  蘇雲落抿了抿嘴唇。

  但她很快揚起一個嘲弄的冷笑:

  「他跟我說什麼,跟我現在同你說的事有關係嗎?我說的是還錢的事,跟高老師有什麼關係?」

  謝琛不願被她這話帶偏,依舊執著地看著她,「為什麼突然這樣?」

  「怎樣?」她反問。

  用故作不解的冷淡告訴他,以前我們不就是這樣嗎?這樣才是正常。

  這兩天莫名其妙的靠近才是不正常。

  他沒再說話。

  蘇雲落看著那雙慣常沉著的眼睛裡,漸漸氤氳起一層複雜的情緒,疑惑,失望,或者,還有一絲被刺到的失落。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但下一秒,自我保護的本能便撲上來,蠻橫地把那點心軟推開。

  她現在是踩在一個天平上,一端是這個曾在深夜抱起她、給過她短暫依靠的男生,但另一端,是她被羞辱了的自尊。

  是她大意了,一時被他的色相,被那點突如其來的暖意迷惑,差點忘了自己最介意的事。

  他曾是孫老師的得意門生,在這個班,同樣是高老師捧在手心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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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那個一開學就被人斷言能成「神」的男生,天之驕子,而她,也還是那個一開學就被認定了比不過他的女生,不但是他的手下敗將,現在更成了可能引他分心、誘他下神壇的妖精。

  她怎麼能那麼沒骨氣,居然還去回想他的懷抱他的心跳。

  「我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 她把聲音壓得更冷。

  「不清楚。」他回答,語氣也硬了幾分,像是被她逼出了這個年紀少年特有的固執,「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告訴我。」

  「好,那這次請你聽清楚。」

  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不想越過男女交往的界限,不止現在,整個高中都不想,也不會。」

  這一次,蘇雲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克制的平靜徹底碎裂。錯愕、失望、失落,徹底漫過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眼睛,蔓延到整張臉上。

  她心底那點該死的動搖又冒了頭,讓她幾乎想立刻移開視線,結束這場由她發起的對峙。

  但同時,胸膛里也竄起一股報復的快意,仿佛終於能從眼前男生的表情變化里,將她對孫老師,高老師,對那些隱晦的評判和不公正環境的憋悶和厭惡,一併都反擊回去了似的。

  於是她用一種更冷,也更加報複式的疏離語氣,問他:

  「這次,聽清楚了吧?」

  謝琛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清楚了。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呢?

  他的理解力從來都是頂尖的,怎麼可能聽不懂這麼直白的劃清界限的宣言。

  少年敏感的自尊提醒他,在聽到這樣明確的宣告之後,不能再去說什麼了。

  也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普通同學」範疇的情緒,否則他會淪為一種很可悲的角色。

  「明白。」他看著她,聲音已經恢復一貫的平穩。頓了頓,像是為了彌補自己的尊嚴,又補上一句:「我也不會。」

  蘇雲落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做題。

  謝琛對著她的發頂看了片刻,站起身,抱起講台上的作業本,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操場上,體育課已經開始,他遲到了,按規定,遲到者罰跑一千米,他沒解釋自己是去送作業,直接就去跑了。

  熱身結束後,隊伍解散,男生打球,女生測立定跳遠,晏子辰抱著籃球,看著跑道上那個一直沒停下的身影,和沈楠浩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有一千米了吧?」

  「何止,」沈楠浩看了眼表,「兩千都多了!」

  體育老師忙著記錄女生成績,忘了還有個被罰跑的人,晏子辰又看了一會兒,待謝琛再次拐過彎道朝這邊跑來時,衝上去一把拉住他:「行了!你傻了啊這麼自覺?準備下次運動會報三千米嗎?」

  謝琛被拉得停下,掙開他的手,雙手撐著膝蓋喘氣,他沒說話,但也沒再繼續跑。

  「你這狀態還去打球嗎?」晏子辰問。

  「不去了。」

  謝琛讓他回去,自己沿跑道又走了一段,心跳漸漸平復,四肢卻湧上一股脫力後的酸軟。他朝空曠的觀眾台走去,幾步跨上水泥台階,找到一個偏僻卻很高的位置坐下,俯瞰下面的操場。

  籃球場上奔跑跳躍的男生,草坪上排成一隊跳遠的女生。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過汗濕的後背,身體還在出汗,胸腔里的憋悶卻並未隨汗水流走半分。

  她說的沒錯,一個字都沒錯,一個高二的女生不想越過男女交往的界限,有什麼錯?她完全是對的,立場對,態度對,措詞也沒錯。

  錯的是他,他才是那個犯錯的人。明知道危險,不合時宜,還是放任心裡某些東西冒出了頭,又任由它一路蔓延、瘋長了下去。

  他和齊寧、周敘白從小一起長大,師長們總說,比起一看就讓人不放心的周敘白,他跟齊寧一看就是兩個讓人特別放心的男生,他知道這放心意味著什麼,不僅指成績好,更指性格里的「穩」,行事穩妥,處事冷靜,更包括,在這最危險、最悸動的青春期,最懂得克制,最不可能讓自己陷入所謂「情愛」的漩渦。

  他一向為此驕傲,看著周敘白從小就為了一個女孩患得患失,更為自己強悍的自制力感到自豪,可是整個高一都安然無恙地度過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短短一個月,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和自制力,兵敗如山倒。他說著不想讓自己淪為一個可悲的角色,卻其實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扮演了一個更為不堪的角色,像伊甸園裡那條引誘夏娃吃禁果的狡猾的蛇,放任自己的同時還想引誘一個本應心無旁騖的女孩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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