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謝琛坐在那兒，神色依舊沉著謙和，看不出半點挑釁，完全就是一副在認真給老師提建議的意思。
這讓高老師心頭那點被冒犯的火苗，一時不知該不該躥起來。
謝琛注視著他，繼續道：「我也明白，您制定班規是為了學生好，但班規最終是用在我們身上的，所以老師，您是不是也該聽聽我們這些『最終使用者』的意見？」
晏子辰領會謝琛的意思，不等高老師說話，霍然起身，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問全班：「同學們你們覺得這兩個要求合不合理？」
這話像點燃了引信。
沈楠浩、張揚、楊旭幾個男生，見兩個學霸帶頭，馬上心領神會地接上：
「怎麼不合理？手機早該讓用了！都什麼年代了？」
「除了咱們班，哪個班不給用？另一個火箭班怎麼沒這規定？」
「沒有手機，我爸來學校接我都聯繫不上，白白錯開好幾回了！」
「真有點急事，急著找人都找不著！」
或許是被兩位尖子生帶頭造反的勇氣鼓舞，或許的確積怨已久，開學至今一直被高壓管控的班級氛圍，仿佛被撕開一道口子。抱怨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起初還小心翼翼，後來越來越大膽：
「一直不明白不讓用手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放著便利不用，非要死守那些老掉牙的規矩，這不是因噎廢食嗎？」
「如果是為了好管理，那乾脆倒退回連電都沒有的年代，大家都當山頂洞人得了！」
「還有那個競爭對手制度，比過了的要繼續往上比，被人比過了還要挨批，煩死了！」
「我只想按自己的節奏學，我根本不想跟任何人比！」
「就是！因為這破制度，我跟好朋友都鬧僵了！」
謝琛揚起聲音：「高老師，您聽見了嗎？大家都認為取消是合理的，不過為了證明這的確是集體的意見，我們不妨還是舉手表決一次吧！」
晏子辰立刻站起來，舉起手臂喊道：
「同意讓帶手機的，大家舉手給高老師看看啊！」
一瞬間。
一隻，兩隻，十隻……幾十隻手臂，從前排到後排，參差不齊卻都堅定地舉了起來。
像一片沉默而倔強的森林。
沈楠浩激動得臉發紅，不等晏子辰繼續，便替他喊出下一輪：
「同意取消競爭對手制度的，舉手！」
這一次，全班更沒人猶豫。
連史然然，雖然對謝琛仍有些又怨又怕，事關自身利益，也高高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逼宮」的灼熱，齊刷刷投向講台上的班主任。
高老師這回是真愣住了，臉上的威嚴有些掛不住，再一次將視線投向謝琛。
但眼前這情景，全班意志如此統一，他再想維護班主任的權威，也不好硬邦邦地否決。他心裡清楚，這幫學生都是全市拔尖的苗子，心氣高、主意正，平時個別敲打一下還行，真要逆著幾乎一致的集體意願強行壓制，激怒了他們，他也不好收拾。
他試圖重新掌控節奏，抬手向下壓了壓：
「好了好了，都放下吧，老師看見大家的意見了！」
手臂陸續放下，教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是安靜里涌動著壓抑不住的期待和興奮。
高老師語氣像是做出了重大讓步：
「老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這樣，咱們一換一！你們達成三個考試要求，來換我修改班規！行不行？」
「行——！」
沈楠浩、張揚幾個帶頭歡呼，沈楠浩甚至跳上椅子：「同學們聽見了嗎？」
「你給我下來！」晏子辰想拽他，沒拽成，笑罵道：「又搶我詞！」
沈楠浩不管他，揮著手臂喊：「為了這份福利，咱們接下來這二十多天拼了！行不行？」
「行——！」
「拼了！」
「壓倒二十五班！」
「這個福利是我們用成績換來的，高老師，到時候是廢是用，可不能再由您一言堂了！」
「得我們說了算！」
口號聲帶著真切的幹勁，震動著整個教室。
高老師等這陣喧譁稍散，才再次看向引起這場風暴的人：「謝琛，第三個要求呢？」
全班這才回過神，對，還有一個。
大家不約而同地，又一次把目光聚到那個清挺的身影上。
謝琛平靜地開口：「高老師，咱們剛才說好了一換一，用兩個指標換了您那兩條班規，至於第三個——」
「不就是年級前四名嗎？」晏子辰斬釘截鐵地說：「我當然不會讓大家失望！」
謝琛對晏子辰點了下頭。又轉向高老師，正要說話，忽然一頓。
他察覺到從教室另一側投來的一道目光。
他迎著那目光望過去。
蘇雲落正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怔然地望著這個方向。
望著她那位前對手，這幾天刻意避開的前座。
她跟所有人一樣，都非常好奇他這最後一個要求，究竟會是什麼。
她沒想到謝琛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向她望過來。
四目相對，像被燙了一下，她倏地移開了目光。
謝琛朝那個方向望了兩秒。
原本已到嘴邊的話，忽然，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心底嘆了口氣。
看向身旁的晏子辰：「晏總，對不起，我考慮了一下，那個要求，我想單獨算我的。」
「啊？」晏子辰一怔。
謝琛已經重新看向講台：「高老師，第三個要求是——」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卻讓晏子辰都覺得有些陌生的銳光：
「這次期中考試，我會拿個年級第一。」
「換您，單獨答應我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