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般自己在外面解決。」蘇雲落說，頓了頓，問他：「你呢？」
謝琛：「我也一般自己解決。」
蘇雲落「哦」了一聲，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
「要不要一起吃？」謝琛忽然問。
蘇雲落抬眼看他。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
於是兩人收拾東西，一起走出圖書館大門。
冬日的陽光灑在台階上，暖融融的，為這突如其來的同行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吃什麼？」謝琛走在她身側，垂眸問她，或許是因為陽光，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低沉的慵懶。
吃什麼啊……
她不是沒和男生一起吃過飯，但只有兩個人吃——這還真是第一次。
目光在街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馬路對面醒目的紅色招牌上：「肯德基？」
謝琛：「……好。」
「你不喜歡嗎？」她覺出他答得似乎並不痛快。
「喜歡。」他說。
進了店，人很多，謝琛在前台點餐，讓她先去找位子。
蘇雲落選了個座位，看著那個清雋的身影端著餐盤朝她走來時，竟有點恍惚——換作一年前，她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會跟這個男生面對面單獨吃飯。
這個曾被她視作女生公敵、極端大男子主義的傢伙。
等謝琛在她對面坐下，蘇雲落看著餐盤裡的漢堡、雞翅、薯條，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那股想吃肯德基的衝動忽然消褪了大半。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實是那種被陽光曬的發暖時，吃點冰涼東西的感覺。
炸雞配牛奶，這就是學神的大腦想出來的搭配嗎？
這可太膩了。
她瞥了眼鄰桌正歡快舔著冰淇淋的小學生，眼裡流露出一絲羨慕，但是又不好意思再讓謝琛去排隊。
謝琛卻忽然站起身：「等一下。」
蘇雲落看著他重新排進隊伍，不一會，端著一杯檸檬果汁回來了。
「這個也解膩。」他遞到她面前，「作為沒吃到冰淇淋的補償。」
蘇雲落怔了，這人會讀心術？
不過果汁也很好啦，滿足了她吃點冰的願望。
「謝謝！」她開心地接過——熱的。
「一塊冰都不給加呀！」她嘀咕。
謝琛拆開手裡的番茄醬包：「我沒記錯的話，期末考試那天有個人還在感冒咳嗽。」
蘇雲落問他：「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老幹部？」
謝琛：「嗯？」
「管的好寬呀！」
謝琛卻沒有因為自己這個缺點生出愧色，把吸管遞給她，「這才幾天？還想再發燒啊？」
他心裡沒說的是，你的那個…..身體，還敢吃冰啊。
「溫的，不燙，試試？」
蘇雲落嘟了嘟嘴。
可是微溫酸甜的液體滑入喉嚨，心底卻悄然泛起一絲奇異的暖意。
她好像……一點也不排斥這種感覺。
這種被人仔細地、甚至有些固執地「管」著的感覺。
像此刻窗外的冬陽，不灼人，卻剛好能驅散心底某個角落積存的寒意。
吃完飯走出肯德基，已經下午兩點多了。街道上陽光正沛，暖洋洋地鋪滿一地碎金。
蘇雲落一點也不想回家。
其實平常這個時候，她也不回家的，會繼續在圖書館泡一下午，有時候晚飯也自己解決。
但今天，身旁多了個謝琛。
他跟她並肩走著，似乎，也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於是她心裡那點「不想回家」的念頭，就像被陽光鼓脹的氣球，越發膨脹起來。
連回圖書館的打算都淡了。
「你……」她聽見自己聲音很輕地開口，帶著試探，「要一起走走嗎？」
「好啊。」他答得很快，「想去哪兒？」
「哪都行。」蘇雲落抬頭望著澄澈得不像話的天空，「想去個陽光特別好的地方。」
謝琛笑了。陽光躍進他眼睛裡，漾著細碎的光：「今天哪裡的陽光都好。去古城怎麼樣？」
蘇雲落覺得這個建議好極了。古城，古城牆，護城河，連著一大片新修的人工湖，湖邊是漫無邊際的枯草地。這季節草色雖不綠了，但在陽光下一定閃著毛茸茸的金邊。
到了地方，果然如她所想。雖是冬日，遊人卻不少，路邊攤販吆喝著賣玩具零食，天空中有不少彩色的風箏在慢悠悠地晃蕩。
「想放風箏嗎？」謝琛忽然問。
「可我不會放。」蘇雲落老實地說，「從來沒放過。」
從來沒跟大人一起放過——這句話她咽了回去。
「我來放。」謝琛說，看向不遠處的玩具攤，問她：「喜歡哪個？」
蘇雲落目光在那些蝴蝶、老鷹、金魚之間游移，最後落在一隻藍色的海豚上：「海豚吧。」
他跑過去，很快拿著海豚回來了。
他在空地上站定，試了試風向，便開始放線、小跑，動作利落熟練，等風箏穩穩升到半空，他調整好線軸，走回她身邊。
「要這樣握，感受風的力道，線緊了就放，鬆了便收。」他講解得細緻，「跑起來才好玩，我先跑一圈給你看。」
說完他便轉身跑出去。步伐輕捷，發梢在風中揚起柔軟的弧度。蘇雲落怔怔望著，這個一貫持重的人，此刻在曠野陽光下，跑得像一陣自由的風。
體育課上，她也見過他跑步、打球，揮灑汗水，可那更像框在規則里的、學生該有的模樣。此刻這樣的奔跑，卻讓她第一次窺見他身上那種近乎孩子氣的鮮活。
他很快跑回來，見她呆呆地望著自己，問：「怎麼了？想什麼呢？」
蘇雲落脫口而出：「想你像一隻撒歡的小狗。」
謝琛：「……」
他表情微頓，隨即被笑意染透，低低笑出聲來。
「你好像很會玩？」蘇雲落問。
「算是吧。」他說，「我小時候在鎮上長大，玩得野，上樹掏鳥，下河捉魚都幹過。」
蘇雲落輕輕「哦」了一聲。
她也在鎮上長大，但她費力地想了想，還是想像不出這個端方的人爬在樹上的樣子。
他將線軸遞到她手中：「試試看。現在它是你的了。」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陽光卻慷慨地籠罩著他們。蘇雲落握緊線軸，感受著那隻藍色海豚在遙遠天際傳來的、細微而持續的牽引力，仿佛有什麼東西，也在心底悄無聲息地掙脫了束縛，朝著那片廣闊明亮的天空，輕盈地飄去。
謝琛站在原地，看著她小心卻又掩不住雀躍的身影，眼裡浮起笑意。
他覺得她像一隻撒歡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