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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這是他洗澡的地方

2026-08-30 16:01:05 作者: 煉冰月

  謝琛進屋後徑直走進臥室,拿了幾件衣服到另一個房間換上,再出來時,蘇雲落仍站在原地。他他對她笑了笑,視線很快移開,低聲說:「快去洗吧,別著涼了。我出去買點東西。」

  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雲落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衝去了一身的雨水和涼意。浴室很小,卻異常乾淨,洗漱台上整齊地排列著他的牙刷、洗面奶,居然還有剃鬚刀,毛巾架上掛著兩條毛巾,一條浴巾。

  這是謝琛洗澡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莫名加快,臉頰在氤氳水汽中微微發燙。她甚至不由地想像他站在這裡,水珠從他身體上滑落的樣子……

  她猛地搖頭,把畫面趕出腦海。

  洗好澡,換上他的衣服,T恤大得像條裙子,運動褲即使把鬆緊帶拉到最緊依舊空蕩蕩,最讓她不好意思的是,沒穿內衣。

  她懷著一種異樣的心情,在洗手池裡把內衣洗了,擰到再也滴不出水,然後拿著吹風機走進他剛才找衣服的房間。

  這應該是他的臥室,房間裡簡潔得和他本人如出一轍,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他的清爽味道。

  她坐在床沿,先吹乾了頭髮,然後托起那片輕薄的布料。熱風拂過指尖,連帶臉頰也跟著發熱。

  吹文胸的時候,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他回來了。

  但她此刻不便出去見他,只得繼續低頭吹著,耳中卻留意著外面的動靜,他的腳步聲在客廳稍作停留,隨後是塑膠袋擱在桌上的細響。接著,腳步聲走向浴室,門被拉開,又關上。

  隱隱的水聲傳了過來。

  他在洗澡。

  在她剛剛洗過澡的地方洗澡。

  僅隔一堵牆,她坐在他的床上,手裡是自己貼身的衣物,而他正在洗澡。這個認知讓她渾身都是熱的,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能繼續手上的工作。

  吹乾後,她迅速穿好,又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擰開門走出去。

  謝琛正好也從浴室出來。

  他又換了一套衣服,簡單的短袖和短褲,頭髮擦過但沒吹,幾縷濕發軟軟地搭在額前,讓他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看見她穿著自己寬大的衣服走出來,他目光在她身上凝了一瞬,隨即飛快移開,耳根泛起一點可疑的紅。

  

  「你先吃飯。」他指了指桌上打包回來的餐盒,「有你愛吃的酸湯肥牛和蒜蓉菜心,還有小番茄,吃完飯,喝點薑茶驅驅寒,你體質太弱了,凍了那麼久,別感冒。」他說話很多,語速也比平時快些,說完便走進那個狹小的廚房,打開水龍頭沖洗著什麼。

  蘇雲落沒有吃飯,也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

  傍晚六點半,廚房籠罩在溫黃的光里。他剛才洗的是一塊姜,此刻,拿著一把很小的像是削水果的刀,專注地切著它。

  他果然做什麼都有工匠精神,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筆時沉穩有力,現在握著那塊小小的姜和並不趁手的小刀,動作雖有些生澀,薄薄的薑片卻切得整整齊齊,辛辣溫暖的氣味在空氣里漫開。

  蘇雲落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她知道謝琛經不住她的誘惑。他甚至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本也不想招惹他。

  可是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遊刃有餘的學霸,也不是那個親吻時會臉紅心跳的戀人。他只是一個在為她煮薑茶的人。

  心裡某個皺巴巴的角落,仿佛又被溫柔地熨帖了一下。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臉頰貼在他的棉質T恤上,洗完澡的溫熱水汽仿佛還在,混著沐浴露的淡淡椰香。

  現在,他們身上是相同的味道了。

  「謝琛。」她輕聲喚道。

  掌下的身體驟然繃緊,切姜的動作也停下來。

  她能感覺到他屏住的呼吸,聽見那陡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靜的空氣里清晰可聞。

  「別怕……」她的聲音柔軟下來,帶著不自知的安撫,「我只是想抱抱你……你別怕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喉結輕輕滾動。

  「我不是怕你。」他低聲說,嗓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我是怕我自己。

  愛與欲從來同根共生。

  雖然最初帶她回來,是不想讓她淋過雨後還要難過地回家,可此刻,心愛的女孩剛洗完澡,穿著他的衣服,渾身都是他的氣息。兩個彼此喜歡的人第一次同處這樣私密的空間,要他心底一點波瀾都沒有,一點念頭都不起,是不可能的。

  蘇雲落閉上了眼睛。

  她家裡的房子,比這裡大得多,漂亮得多,設備齊全的多。

  可她卻從未在那裡,感受過像此刻這般近乎奢侈的安心。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像那些輕飄飄的東西——風箏,浮萍,沒有根,也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宿」。

  「謝琛,你知道嗎?」她閉著眼輕聲說,「我很想有一個家。有個只屬於自己的家。」

  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論走多遠,它都會在那裡等著她。

  蘇雲落感到掌下緊繃的肌理,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謝琛把切好的薑片放進鍋里,擰開火,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環在他腰上的手。

  體內那些翻湧的、躁動不安的念頭,忽然像潮水遇見月光,漸漸軟化,成了細細密密的疼惜,懂得,最終匯成一股與她同頻共振的渴望。



  他也一直固執地,想要一個自己的「家」。

  或者說,一個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角落。不必很大,但要完全屬於他。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靈魂早已搶先一步,長成了大人模樣,冷靜、清醒、懂得權衡。

  可這副軀殼,還牢牢釘在「未成年」的標籤下,困在一個處處需要報備、被許可、被監護的世界裡。

  這感覺就像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處處掣肘。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那個由陳漪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家和喧鬧的學校宿舍之外,他不讓父親退掉這個宿舍,時不時要抽空來這裡獨自待著的原因。

  像是尋找一個能自由呼吸的縫隙。

  這或許是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心照不宣的共同願望,一種對「獨立」笨拙而急切的試探。

  但於她,這念想里還裹著更深一層的、讓人心酸的渴望,比他的更沉,也更燙。

  他轉過身,將她輕輕擁入懷裡,手臂帶著鄭重的力道。

  「會有的。」他在她發間低聲說,像一句承諾,也像說給自己聽。

  那頓晚飯,他們吃的很「安全」。

  她腦中那些紛亂的畫面,散了。

  他心底那些躁動的念頭,也靜了。

  這是從確定關係後,第一次發現,他們原來可以這麼「素」、這麼安全地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不摻雜別的,只是共享一頓飯、一盞燈、一個不必解釋也不必做什麼的夜晚。

  人總會長大。

  馬上就會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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