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仿佛一個世紀,蘇雲落才捂著依舊發燙的臉,蚊子似地,沒頭沒腦地憋出一句:「……你……好點了嗎?」
問完就後悔了——這問題蠢透了!可她的腦子亂成一團,除了這個,根本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謝琛深深地、緩慢地吁出一口氣,他不敢回頭,怕一看到她那雙濕漉漉的、帶著懵懂與羞怯的眼睛,那些好不容易恢復的理智會再次斷裂。他沒開口,只是搖了搖頭。
蘇雲落也很久沒敢再說話。
她知道自己玩過火了。
怪不好意思的,把他弄得這麼……狼狽。
看他剛才的樣子,好像真的很難受。
他到底好了沒有?
到底……要多久才會……消下去啊?
哎,這個人,既然沒有那份定力,幹嘛要說大話呢?就這樣敏感的一副身體,當初還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裝柳下惠,說自己禁慾,騙不騙得過她且不說,他自己不難受麼?
「轟隆——」
遠處天際滾過一聲悶雷,低沉渾厚,震得大地仿佛都跟著顫了顫。
謝琛這才鬆了口氣,幾乎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夏季的天氣說變就變。還沒等他從這慶幸中緩過神來,豆大的雨點已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他迅速撿起鞋子讓蘇雲落穿上,拉住她的手腕:「快跑!找地方躲雨!」
兩人狼狽地沖向最近的亭子。雨勢來得又急又猛,等他們衝到檐下,頭髮和肩膀都已濕了大半。
雨幕如瀑,將遠處的山巒和林木洗成一片朦朧的灰綠。亭子成了孤島,四野只有嘩啦啦的雨聲。他們並排坐在冰涼的石凳上,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簾。
「什麼時候能停啊?」蘇雲落望著亭子外不斷飄進來的水霧,有些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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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琛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雨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這個公園本就偏僻,眼看天色越來越沉,路上車越來越少,說不定要被困在這裡。
「不能再等了。」謝琛站起身,將身體籠在蘇雲落上方,「衝出去,到大路上攔車!」
兩人再次手拉手衝進雨里。身體瞬間濕透,雨水打得眼睛都睜不開。終於衝到公園入口的大路邊,幸運的是,很快攔到一輛願意載客的計程車。
坐進乾燥的車廂,冷氣撲面而來。謝琛急忙提醒司機關了空調,兩人還是打了個寒顫——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蘇雲落看著綠色的郊野在雨幕中飛速後退,熟悉的街景越來越清晰。
離家越來越近了。
一種莫名的、複雜的情緒忽然涌了上來,夾雜著剛才未散的羞窘、奔跑後的心跳,還有一種……不想讓這個下午就這樣結束的悵惘。
她忽然轉過身,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現在的他,「消」掉了那份危險,就又變得安全了。
「謝琛……」她把臉埋在他同樣濕漉漉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和任性,「我不想回家!」
反正怎樣都會複雜。
謝琛本來想勸她回家的,兩個人渾身濕漉漉的,能去哪,去哪合適呢?可是,當看見她眼底那份混雜著難過的抗拒時,忽然就心軟了,忽然就想縱容她這一回。
「不想回,就不回。」他拍著她的背,聲音帶著雨後的溫潤,「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謝琛帶她去的是他爸爸之前的宿舍。
那是一排很有些年頭的米黃色樓房,牆皮都有些剝落,爬山虎在牆角茂盛地生長著。
衛生局已經搬了新的大樓,住在這棟老宿舍樓里的人已經很少了,謝琛爸爸也只在這住過短短一年,如今也已經搬到了他家的新房子裡。
所以推開門時,蘇雲落看見的是一個簡單到近乎空曠的房間,兩室一廳,家具寥寥:一張方桌、幾把椅子,一間臥室門緊閉,另一間的門半掩著,能瞥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收拾得過分整齊的書桌,上面摞著幾本書和試卷。唯一特別的是,不管哪個角落,都異常乾淨,也因此更加透露出一股無人長居的冷清。
「你……暑假沒在家住?一個人住這裡?」蘇雲落看著這個過於簡單的空間,有點發愣。
「在家裡住,有時候晚上會偶爾一個人來這裡睡。」謝琛從鞋櫃裡拿出他的拖鞋遞給她,又遞給她一條毛巾,「我媽太能嘮叨了,偶爾來這裡躲清淨。」
他說得平淡,但蘇雲落聽出了裡面那點少年人的倔強。她接過毛巾擦頭髮,謝琛走進其中一個臥室,翻找著什麼,片刻後他走出來,把一疊東西塞進她懷裡。
「先去洗個澡,把濕衣服換下來。」他說的很快,指了指浴室方向,「裡面還有乾淨的毛巾。」
蘇雲落點點頭,抱著東西往浴室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客廳里空蕩蕩的,謝琛不見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這陌生又寂靜的屋子中央。
他竟然出去了?
她愣了兩秒,低頭看向懷裡的東西,這才發現他剛才塞給她的一件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明顯都是他的,還有一個吹風機。
她立刻放下東西,擰開門鎖:「謝琛!」
他就站在門口,回頭看她。
「你幹嘛呀?」她問,聲音裡帶著困惑未消的驚詫。
「我……」他開口,視線卻落在地面某處,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顯得有些悶,「等你洗完……我再進去。」
蘇雲落怔了怔,瞬間明白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掉了最初那點被獨自留下的慌張。
「傻瓜!」她微微臉紅,聲音卻放軟了帶著嗔意,也帶著心疼,「你進來先換你自己的衣服啊!我再去洗澡,不急那一時的,你穿著濕衣服站在外面,不怕感冒啊?」
她伸出手,不由分說拉住他微涼的手腕,把他拉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