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辰中途去上廁所,剛出包間門就看到史然然緊緊地貼在玻璃牆上,舉著手機,往下拍。
他當時沒太在意,只覺得她那個姿勢也太浮誇了吧,好像樓下能拍到什麼了不得的奇觀似的。
洗手間裡也有一扇朝那方向的窗戶,晏子辰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洗手時順勢往外瞥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把他釘在了原地。
哪怕是從五樓往下看,只是一個頭頂和背影,他也熟得不能再熟。
同桌了一年半的小謝,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
而真正讓他呼吸驟停的,是謝琛懷裡嚴嚴實實護著的那個人。
被謝琛寬大的羽絨服裹得密不透風,只從衣縫間漏出一點淡粉色家居褲腳,以及同顏色的一截上衣下擺。
正是剛才,從他車前跑過去的那個身影。
晏子辰腦子裡「嗡」地一聲。
像電腦突然藍屏。
下一秒,他動作比腦子快,摸出手機就撥了出去。
樓下,謝琛一手圈著懷裡的人,另一手掏出手機,看清來電名字,眼神微凝,接通。
「晏總?」
「小謝,你倆都別抬頭,也別動。」
謝琛眸光一沉,立刻將羽絨服又攏緊幾分,幾乎把懷中人裹成了個繭。
「晏子你現在在哪兒?」 他問。
「在你頭上。「晏子辰說,「不止我一個,史然然也在,她正對著你們拍照。」
「……好,我知道了。」謝琛吸了口氣, 「我等會兒去找你。」
晏子辰:「你……先顧好你們倆自己吧!」
他忿忿地掛了電話。又盯著樓下相擁的兩人怔了幾秒,轉身沖回走廊。
隔得這麼近,蘇雲落哪怕整個人被裹在羽絨服里,也隱約聽見了電話里的內容。
她瞬間止住了所有的委屈,難過,趴在謝琛懷裡一動不敢動。
謝琛掛了電話,她立刻擔心地問:「是晏子辰在提醒你?史然然看到我們了?」
「嗯,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謝琛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依舊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看到我是肯定的,至於你,還不確定。」
「那現在怎麼辦?」 她依舊很慌。
謝琛知道,蘇雲落是不擔心被晏子辰看到的,她只當晏子辰是很好的朋友,並不知道他對她的那份心思。
那心思剛冒頭就被他摁住了,從沒來得及呈現到她面前。
但是,他擔心。
但他不肯把這份擔心傳導給她,只是拍拍她的背:「別怕,交給我。」
他把羽絨服裹得更緊,把她家居服的領子也豎起來,遮住半張臉:「現在我們就這樣往路邊走,你打車先回家,這套衣服和鞋,回去就換掉,以後別再穿出來了。」
蘇雲落點頭,謝琛就這么半摟半護地帶她走到路邊,攔了輛車,又以這個「人形蠶蛹」的姿勢把她送進后座,自己才退出來關上門。
樓上,史然然仍舉著手機,在錄像。她正納悶樓下的人怎麼突然離開了。
「別錄了。」晏子辰忽然在她身後說。
史然然嚇一跳,回頭見是他,頓時不滿:「吼什麼呀?嚇死人你負責?」
「你拍了多少?刪掉!」晏子辰逼近一步。
史然然頭一回在這位公認好脾氣的學霸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心裡一凜。
但她心裡也是憋著股氣的。
她對謝琛那點朦朧的好感,像早春的嫩芽,還沒來得及感受陽光就被他的冷淡和疏離給凍了回去,所以她才對他又惱又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挫敗。
可現在,這個對自己高冷得像個冰山的學神,居然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小心翼翼抱著一個女生,兩隻手像護什麼珍寶一樣把她護在懷裡。
就算拋開那點殘留的好感不提,光看到對自己冷淡的男生,轉頭對別的女生這般呵護備至,本身就是一件足夠讓人窩火的事。
而這位剛才還對她好聲好氣的晏子辰呢?此刻臉色也難看得很。
她對他的那點客氣也沒了:「關你什麼事?我愛拍誰拍誰,要你管?」
「誰允許你拍了?你拍下來想幹什麼?」晏子辰盯著她的手機,「史然然,你不會是想拿去舉報吧?」
「哈!」史然然像看奇葩一樣看著他,「哎我說,你倆不會真有什麼大病吧?搞基呢?互相護成這樣?不對啊,倆人這不都還有喜歡的女生麼?那對方的事,你倆都這麼急——」
「手機給我!」 晏子辰沒耐心廢話,見她毫無刪除的意思,直接上手搶。
「你幹什麼?晏子辰你瘋了吧——」史然然立刻去奪。
晏子辰個子高,手一抬,史然然跳起來拽他胳膊,非但沒搶到,反讓手機從他手中脫落,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從旁邊的通風窗口飛了出去。
「啊——!」史然然的驚呼聲中,兩人同時撲到窗邊。
五樓之下,手機碎成一地零件。
還好沒砸到人。
史然然當場炸了:「晏子辰!」
晏子辰看著樓下那堆殘骸,面色白了白,隨即仰起頭:「手機錢我賠你,賠雙倍!」他盯住她,「但你不許去舉報,今天看到的,拍到的,全都爛在肚子裡!」
「有病!神經病!混蛋!晏子辰你果然是二,二百五的二!」史然然氣瘋了。
她高二就看晏子辰對蘇雲落大獻殷勤不順眼,如今還對她這樣。
這兩個尖子生,一個個的,對別人那麼好,卻都對她這麼冷。
她好歹也是被不少男生捧著的、公認的美女,在他們眼裡,就這麼沒有魅力嗎?連一點點憐香惜玉都不配,甚至都不值得被當成一個女生被溫柔對待?
「本來我沒想舉報,」她狠狠瞪向晏子辰,「但現在,我非舉報不可了!」
說罷轉身就走,連背影都裹著火。
謝琛,你那麼冷,那麼傲,你這個慣會在國旗下講話的傢伙,這次就在國旗下檢討吧!
只可惜,沒看清那女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