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高老師家裡。
高老師難以置信地瞧著眼前的得意門生。
這是他第二次如此認真地端詳謝琛：清朗，挺拔、氣質沉靜，標準的優等生模樣，隨和又有種萬事不入眼的高傲清冷。
他還是那個印象，怎麼看都和早戀這種詞沾不上邊啊！
他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電話里已讓他震驚過的話：「你真談戀愛了？」
謝琛神色認真：「老師，我沒必要開這種玩笑。」
「女生是誰？」
「您最該關心的是我啊。」 謝琛笑了笑，語氣仍帶著那份對師長的依賴，「女生您就別問了，她不管是誰，都不在您需要處理的範圍內。」
「不在我處理範圍？」
高老師下意識想是哪個普通班的女學渣這麼大膽，勾引了他的尖子生。
謝琛卻提醒道：「老師您還記得高二期中考試後，咱們約法三章，您答應我的第三個條件嗎？」
高老師腦子裡「嗡」地一響，想起來了。
高二那次期中考試，這小子用他考來的年級第一，換了他三個關於「早戀」的條件。其中第三條就是：一旦發現早戀，處理男生，不處理女生。
高老師當時還感慨這么小就這麼尊重女生，現在才回過味來——
好傢夥，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這小子長了一張太具欺騙性的臉！
原來那時候就想好怎麼護著他女朋友了！
謝琛站起身，擺出無比誠懇又遺憾的認罪態度：「老師，我既然違背了班規，您怎麼處罰，我都毫無怨言，只是很遺憾，有一天竟然要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您的火箭班……」
高老師牙痛一樣嘖著嘴。
老天爺，他立這條規矩時，可從來沒想過第一個撞上槍口的會是他的年級第一！
踢出去？拱手送到二十五班？怎麼可能！就算謝琛沖不上市狀元，那也是白白送走一個清北苗子。
他趕緊擺手：「你等等等等！先別急！坐下！這不是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嗎？你……哎，你還是老老實實在咱們班待著吧！」
謝琛：「謝謝老師！」
他揉了揉太陽穴：「你這事多久了？怎麼突然想起來坦白了？」
「因為我可能要被舉報了。」謝琛語帶苦惱，「史然然看到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了，不過她只看到我，沒看清我女朋友的臉，舉報的話，大概也只會舉報我一個人。」
他看向高老師：「她舉報到您這兒，我一點也不怕，您對我這麼好，就算犯了錯，也肯留我在班裡將功補過，但萬一……她直接舉報到學校，我就麻煩了。」
「我怕的也不是學校處分，既然犯了校規，在全校面前怎麼做檢討都是應該的！」
他蹙眉，流露出符合這個年齡的真切的憂慮，「我擔心的是，按學校流程，這種事一般要請家長，我媽您知道的，對我管得特別嚴，我怕她一生氣，直接把我轉到省城親戚家，去讀省里的重點高中……」
「所以老師，我今天來找您，一是主動承認錯誤，另外也是向您求助，我很想留在學校，留在您班裡，求您一定幫我瞞住家裡，不要讓我轉走！」
陳漪對兒子的嚴格，高老師當然清楚，省城學校的事他雖然沒聽陳漪提過，但就她那望子成龍的勁，真想把兒子轉走也不是沒可能。
至於讓謝琛在全校面前做檢討？那更不行——那不光是打他這個班主任的臉，更是給全校樹「反面典型」！
真是一件頭疼的事。
他這個以嚴打早戀出名的班主任，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為學生早戀打掩護的一天。
但眼下還能怎麼辦？
「行吧，」高老師皺著眉，語氣痛心，「萬一史然然舉報到學校，我可以替你擋一下，但是你也得向我保證，懸崖勒馬，知錯就改，趕緊跟那女生斷了！」
「什么女朋友男朋友的，從你們這個年紀的人嘴裡說出來，我聽著就彆扭！我是真沒想到，你說你啊！那麼聰明穩重的一個人，腦子被門擠了嗎突然去早戀？就算全班人都去早戀，我也想不到你會去！」
謝琛卻平靜地搖了搖頭：「老師，我不會分的。如果尋求您的幫助要以分手為代價，那我還是……轉走算了。」
高老師：「……什麼？」
腦子果然被門擠了！
謝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異常篤定的笑意：「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早』戀。只是，她剛好出現得比較早。」
「我不可能因為班規、校規，或者害怕承擔一個『早戀』的罪名，就放棄她。」
「還有老師，」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說服力，「我們反對一件事，總得先釐清反對的理由，對吧？您反對早戀，最根本的理由是不是怕影響學習？」
高老師：「那當然！」
「可如果這個理由，在我和她身上根本不成立呢？」
「她的成績先不說，但我的成績，您是看得到的，儘管名次上已經沒什麼進步空間，但總分，期中比高一期末提升4分，上次月考又提升3分，沒有一次總成績下過710，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的成績和是否『談戀愛』根本沒有因果關係，您說是不是？」
「而且老師，我跟女朋友在一起的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在一起學習、互相鼓勵。如果說這算『影響』的話，那這種影響，似乎也是正面的，對不對？」
高老師忽然發現，那些訓了十幾屆學生的「早戀危害論」，在這個冷靜得不像話的學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但他仍下意識反駁：「那也不行！早戀就是容易分心，女孩子情緒波動大，萬一跟你鬧矛盾……」
「老師，」謝琛微微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屬於頂尖學霸的自信，「您覺得，以我的情緒管理能力，會處理不好兩個人之間可能出現的分歧嗎？其實我和我女朋友，從認識之初就有過不少爭論，但我想……」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認真：「女孩子也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情緒化，她們需要的不是被囿於『一定會怎樣』的偏見里，而是尊重——被傾聽，被認可，被支持著成為更優秀的自己，只要男生拿出這種態度，我相信這世上絕大部分女孩子也不會無理取鬧，非要鬧矛盾。」
高老師：「……」
這小子，這是把路全都鋪平了，坑都填好了，還在旁邊立好了路標，就等著他走過去看個明白。
高老師揉了揉眉心，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里是認命般的疲憊，「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今天根本不是來認錯的，你是反過來給我上課的！」
他瞪著謝琛，最終還是敗給了那張寫滿理智與誠懇的臉：「只要你告訴我，你那女朋友是誰，能不能讓我放心就行了，學校那邊，我給你擋著，家裡那邊，我也儘量幫你圓。但是謝琛，你也給我聽好了——」
高老師拿出班主任的威嚴：「第一，絕對絕對不能影響成績！有任何下滑，這事沒得商量！」
「第二，低調！再低調！別給我整出任何么蛾子！要是再被人發現你們有什麼親密舉動，或者因為這事惹出什麼風波，我第一個不饒你！」
謝琛站起身，非常鄭重地朝高老師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這一次，他是真的對高老師感激: 「我和她，會用我們的未來證明，您的理解和信任是值得的。」
高老師看著他：「那，到底是哪個女生，讓你這麼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