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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投名狀

2026-08-30 16:01:49 作者: 煉冰月

  蘇雲落回到家的時候,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奶奶已經開始做晚飯,朱俊清已經又在訓斥兒子。

  蘇曼在客廳打電話,見女兒回來便掛了,像是要說話。

  蘇雲落沒看她,走到自己房間,換下衣服,收拾書包。

  和以往每次「出走」一樣,這幾個小時的消失,沒在這個家裡激起半點漣漪。

  沒人追問她去了哪裡,沒人試圖聯繫她。

  他們的平靜,是一種殘忍的篤定。篤定她無處可去,篤定她不過是只羽翼未豐的鳥,撲騰累了,總會回到籠子裡。

  這次尤其篤定,她只穿著家居服出門,書包和換洗衣物都在家裡,還能去哪?

  蘇雲落從烘乾機里取出衣服,一件件疊好。

  早晚有一天,我走出這扇門,再也不會回來了。

  「落落!」 蘇曼在客廳攔住她,「還要去哪兒?蛋糕馬上就送到了,今天畢竟是你生日啊!我還訂了一套護膚品,就當補給你的成人禮,十八歲很重要的!」

  「你今天難道還去學校?都放假了!」

  書房裡的朱俊清聽見動靜,走出來:「行了,父母都這樣低頭了,話也說到這份上,適可而止吧,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蛋糕你們自己吃吧。」蘇雲落蹲下身換鞋,「我說了不過這個生日,就是不過。」

  見女兒不為所動,蘇曼語氣遲疑:「你現在出去……是回學校,還是去見那個……男朋友?」

  朱俊清也緊緊地盯著女兒。

  蘇雲落系好最後一根鞋帶,直起身看向他們。

  她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這個,不覺得太晚了麼?

  整個高中都快過完了。那麼多周末、節假日,那麼多「無家可歸」一個人留在學校的日子。

  朱俊清臉色一沉:「你還真去見什麼男朋友?真是不知羞了是不是?到底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讓你這麼跟家裡鬧?簡直無可救藥!」

  「你們就當我是無可救藥吧。」蘇雲落聲音平靜,「但你們心裡清楚,我跟你們鬧沒鬧,就算鬧,又是不是因為外人。」

  她擰開了門把手:「關於男朋友的事,我只是通知你們,不是徵求意見,所以,別再提讓我分手的話。」

  「他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沒有他,這兩年我的成績、我這個人,早就爛進泥里了,不可能還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但你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畢業之前,也絕不會發生。」

  「我們在學校里沒公開。校規擺在那兒,抓到戀愛全校通報;班規更嚴,火箭班直接除名。」

  她看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這孩子真是無可救藥」的父母:

  「如果你們真不在乎我這個女兒在學校會面臨什麼——

  

  就去找班主任告密吧。」

  說完她關上門。

  她的目的達到了。

  這番話足以穩住他們。

  她絕不會接受那個帶著恥辱的蛋糕。

  也絕不接受那份突然被想起來的成人禮。

  十八歲,的確是個值得標記的日子。

  但愛就是愛,它不是愧疚,不是良心發現,不是爭吵後用來修補裂痕的廉價膠水。

  不夠愛就是不夠愛。

  她不想讓自己的人生,繼續浸泡在一次次忽視與事後的彌補里。

  街上到處是節日的熱鬧,學校里卻空蕩蕩的。

  宿舍樓一片漆黑,連最用功的學生也趁小長假回了家。

  她在空無一人的寢室吃完打包的飯,對著窗外的夜色靜坐了許久,後來,又下了樓。

  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只有風聲掠過樹梢。

  她走遠,又走近,最終停步,仰頭望向那些巨獸般沉默的建築。

  過去十八年,她一直浸在名為「孤獨」的冷水裡,甚至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它的溫度,以為自己已什麼都不怕。

  可直到這個本該對著蠟燭許願的夜晚,她才清晰地意識到——原來,還是怕的。


  十八歲,像一道分水嶺。

  她站在這邊,回望來路,忽然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不想再回到那片孤獨里去。

  成人禮啊,讓她忽然很想很想,做點什麼——能意味著與過去的自己徹底切割的事。

  否則,在這個標記性的夜晚,若是還像從前那樣冰冷地、孤獨地度過,仿佛會沾染某種不祥的預兆,一生都甩不掉。

  或者,至少換個地方。不能還待在這裡。

  手機震動,是謝琛的簡訊。

  「可以放心了,史然然的事解決了,你在家裡怎麼樣了?」

  蘇雲落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直接打電話給他。

  謝琛剛從高老師家裡出來。

  他沒有告訴高老師,那個讓他如此「上心」的女孩是誰。

  只是再一次,利用了他那個好學生的身份,用最「誠懇」的語氣向他表明:這個名字,跟那個不能分手的底線一樣,也是他的底線。

  畢竟蘇雲落仍在高老師的「管轄」之下。



  高老師只好妥協,卻又對他提了一個要求:必須考市狀元。

  謝琛直接笑了:「老師,我只能承諾會拼盡全力。但不能向您保證這個結果。」

  高老師半開玩笑地施壓:「你一點『投名狀』都不遞,就想讓我給你的早戀保駕護航?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您換個投名狀吧,我一定遞!」

  「但市狀元這個不能。我就算向您保證了,也不能體現我的自信,只能證明我的輕敵和盲目。因為老師,您和我都明白,」

  他收斂笑意,神色鄭重:「齊寧,他根本不是一個能被我輕視的對手。」

  他微微聳肩,語氣里透著坦然的無奈。

  千仞之上非獨我,未至絕頂已逢君。

  求學路上遇到這樣的對手,他能做的唯有拼盡全力。

  高老師又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還能有什麼投名狀能讓這個聰明又難搞的學生遞上來,最終只能又一次妥協在他近乎「恃寵而驕」的強硬里。

  謝琛把高老師的態度轉述給蘇雲落,蘇雲落鬆了口氣,也讓他不必擔心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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