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帝被衛芙寧的眼神刺得心底一顫，他疼得渾身發抖，養尊處優十年，他早就忘記疼痛是什麼感覺了，眼下這痛又讓他再次感受到了自己不過是個平凡的血肉之軀。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他是真的怕了，連聲音都破碎不堪。
衛芙寧：「活著。」
簡單的二字，卻讓元熙帝瞬間一怔，仰起頭，眼底滿是質疑地看著衛芙寧：「就……只有這樣？」
在他看來，衛芙寧是先帝血脈，又有傾覆朝堂的魄力，所求必然是至高皇權，萬里江山。
「一直都只是這樣。」衛芙寧語氣釋然，亦有幾分對帝王的嘲諷，「我早就同你說過，我來盛安，不是為奪權爭位，只是因為光照不到貧瘠的蘭郡，我便自己做那束光。」
「但你不信，便處處與我為敵，三番四次置我於死地。」
元熙帝擰緊眉頭，腹中絞痛陣陣襲來，疼得他牙根發緊：「你從無覬覦王位之心？」
「沒有。」衛芙寧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元熙帝眼中猜忌愈發濃重，顯然半分不信，這可是九五之尊，萬萬人之上的主宰，他不信會有人不心動。
衛芙寧不以為意：「你還真是愚不可及。你也不想想，你的命如今就攥在我手裡，我若想要江山，此刻便可取你性命、登臨大位，我有必要對一個手下敗將撒謊嗎？」
元熙帝喘著粗氣，固執地守著最後一絲帝王執念：「因為你是不敢！你也忌憚弒君的罵名，你怕自己淪為亂臣賊子，被天下人唾罵！」
「笑話。」衛芙寧嗤笑一聲，眼底鋒芒畢露：「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沾滿鮮血的皇位，本就來路不正！我若殺你，不是弒君叛國，是撥亂反正！」
元熙帝心念已經動搖，卻仍強撐著辯駁：「你以為朝堂文武、藩王舊部會服你？屆時滿朝非議、四方動亂，所有不服你的臣子、藩王盡數作亂，你以為你坐得穩這江山？」
「那便學你。」衛芙寧眼神驟然變冷，語氣狠絕乾脆，「殺盡天下所有不服之人。」
當年元熙帝上位，為了籠絡藩王，刻意放寬屬地管制，默許藩王屯兵徵稅，為堵住悠悠眾口，他血洗先帝舊部，所有不肯臣服的忠臣，盡數被羅織罪名、滿門抄斬。
衛芙寧傾身逼近，低聲道：「我比你年輕，比你聰明，甚至比你更得人心，你這麼個草包都能糊弄天下人在這龍椅上坐了十年，我豈不是更容易？」
命運的迴旋鏢此刻正擊帝王的眉心，元熙帝心頭狠狠一顫，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冷汗順著下頜線條緩緩滑落，帝王心底的防線徹底鬆動，垂眸喘息良久，聲音疲軟：「你想與朕……商議什麼？」
衛芙寧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看著元熙帝：「從今日起，你做你的大魏君王，我安心做我的鎮國長公主。你我君臣兩分，井水不犯河水。若你膽敢再在背後使陰招暗害於我，王位我可以不要，但你也別想坐，我會讓你身敗名裂腸穿肚爛而死。」
聽聞性命、皇權皆能保全，元熙帝高懸的心瞬間落地大半，暗自鬆了口氣。
「還有。」衛芙寧話鋒一轉，語氣強硬了幾分：「我可以不計較你當年篡權奪位、私吞先帝權柄之事，但你既然坐上了這九五龍椅，便該有君王的胸襟與擔當。」
「日後你不可再因一己私怨，肆意構陷、屠戮先帝舊臣。如若再犯，死。」
哪怕從前最窩囊的時候，也沒受過這樣的氣，元熙帝氣得胸腔鬱氣翻湧，奈何現在性命還被衛芙寧拿捏在手中，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件事。」衛芙寧蹲下身，一把揪住元熙帝：「分封大典之後，允我建府出宮，待我通過殿前策問，准我入朝議政、參議國事。」
「這……」元熙帝瞬間警覺，眼底滿是戒備：「你方才說不貪王位，為何還要入朝參政？」
衛芙寧一把甩開元熙帝，眼神冷漠：「我入朝不為爭權奪位，只為收復蘭郡。」
當初她之所以能逃離蘭郡，是三百名蘭郡百姓寧願殉城也沒有出賣她，為了報答庇護之情，她曾對他們許下承諾，掃清故土戰亂，讓他們能重回故里。
元熙帝定定看了她許久，目光里的情緒幾經起伏，終是低了頭：「好，朕答應你，你現在就給朕解蠱。」
「呵。」衛芙寧輕輕搖頭，低笑出聲：「你是小人，我可信不過。」
元熙帝惱怒，臉色漲紅。
衛芙寧：「此後每月，我會派人給你送緩解蠱痛的解藥。我警告你，最好安分守己，你若是還想打主意，等出去活捉我拿解藥，我便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定會讓你當場暴斃而亡。」
元熙帝閉了閉眼，狼狽掙扎著攥住衛芙寧的紅衣裙擺：「給……給……朕止痛。」
「行~」衛芙寧一把掰開元熙帝的牙關，指尖一送，將一顆黑色藥丸丟進元熙帝的喉中，隨即一把扯下元熙帝身上帷幔，一邊擦手一邊道：「陛下現在就可以出去了，外面那群人，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陛下應該有數？」
元熙帝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緩緩起身，衛芙寧忽然想到什麼，手腕倏轉，方才散落一旁的帷幔驟然凌空掠回，如靈蛇纏縛，瞬息纏緊元熙帝的脖頸。
衛芙寧微微傾身：「忘記提醒你了，崔玄聿，以後我罩著了，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