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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老實人報信

2026-09-25 13:07:28 作者: 叄生三三

  暮色浸滿東宮長街,秋風卷著微涼的夜氣掠過朱紅宮牆。

  衛禎先去了老地方舊館,靜坐了許久,才獨自回了東宮。

  守在殿階下的內侍遠遠瞧見他,便連忙快步迎上前,語聲恭謹:「太子殿下,鐵奴大人回來了,已在主殿內恭候您多時了。」

  衛禎原本想回寢殿休息,聞言,腳步一頓,轉身往主殿走去。緩步踏入殿門時,衛禎淡淡掃了內侍一眼,內侍會意停在門外,輕手輕腳合上殿門。

  東宮主殿肅穆空闊,樑柱雕紋精緻繁複,殿內爐香裊裊,燃著清淡的沉水香。鐵奴身形巨大,立在殿中如同一座小山。

  衛禎斜瞥了鐵奴一眼,轉身走到殿中軟榻落座,漫不經心道:「怎麼只有你,那幾個呢?」

  若是往日,季無憂和祿存在,茶水已然送到衛禎手裡了,但眼下只有一個鐵奴,衛禎也懶得計較,抬手自取案上茶盞,提起銀壺緩緩斟茶。

  溫熱的茶湯入杯,漾開細碎的漣漪。

  鐵奴抓了抓頭,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殿下,鎮國公主死了,季無憂、阿九、祿存、破軍、白墨怕您殺他們滅口,讓屬下回來先報信,他們去追縱火賊了。」

  衛禎指尖一頓,細碎的茶水濺出杯沿,落在素白的案几上。他抬眸,目光牢牢落在鐵奴身上:「你說誰死了?」

  鐵奴老老實實回話:「衛寶凝。」

  「……」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衛禎沉默須臾,放下手中銀壺,抬手輕捏眉心,語調沒有一絲起伏:「他們還說了什麼?」

  鐵奴想了許久,才粗聲回道:「阿九說,殺神死了,以殿下喪盡天良脾性定會要我們陪葬,為今之計,要麼原地解散各奔東西,要麼去把縱火賊揪出來,將功補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祿存說,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還是去抓縱火賊為好。」

  「季無憂說:可。」

  「破軍說: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抓人。」

  「白墨說:你們當著鐵奴的面都說出來,不怕他告訴殿下嗎?」

  說完,鐵奴從懷中摸出一顆早已剝好的核桃,塞進嘴裡,絞盡腦汁又回憶了一遍,搖了搖頭:「沒有了,就這麼多。」

  「……」

  衛禎眸光微沉,沉默良久,轉過話鋒:「盛安城那群縱火賊今日也在斷雲崖?」

  「是。」鐵奴點頭,一字一句道:「鎮國公主原本正與馬英纏鬥交戰,後來那伙縱火賊人突然現身,幫忙公主對付馬英。公主又調轉矛頭,對領頭婦人下手。我等正欲上前馳援,公主拿出火藥,把所有人都炸飛了,連她自己也飛了。」

  衛禎眉峰緊緊蹙起,略有懷疑打量鐵奴:「你沒有看錯?」

  鑑於鐵奴的智商,衛禎對這一說法很是懷疑。

  過往種種交集,足以證明衛芙寧與那伙縱火賊立場相悖,恩怨極深,按理說,那伙人現在恨衛芙寧入骨,巴不得衛芙寧死於馬英之手,怎麼還會出手相救?

  鐵奴不懂衛禎的心思,堅定點了點頭:「屬下看得很清楚。」

  衛禎眼帶思索,指尖慢慢拂過杯沿:「那些縱火賊呢?」

  

  「為首的那位婦人傷勢極重,混亂之中被旁人救走了。」鐵奴如實回稟:「阿九說,抓一個人還是可能被殿下滅口,要把那群人一鍋端了,才有可能喚醒殿下的良知。他們商議好了,說有消息會聯繫我,要我先哄好殿下。」

  一群人絞盡腦汁,還不如鐵奴一個不動腦的。

  衛禎冷嗤了一聲,淡淡擺手:「你先退下吧。」

  「是,屬下遵命。」鐵奴轉身穩步退出主殿。

  偌大的宮殿,極其冷清。

  衛禎起身走向殿中一扇雕花長窗,抬手輕輕推開窗扇,晚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涼驟然湧入,吹散了殿內纏綿的爐香,也吹得他鬢邊髮絲微微飄動。

  這個時節,早已過了海棠盛放的時節。

  庭院中那株海棠,也染上了秋霜,層層疊疊的葉片乾枯褐黃,被秋風拂過,簌簌輕響,偶爾有殘葉脫離枝椏,悠悠飄落,鋪落一地碎影。

  一輪圓月高懸墨色天幕,清輝皎潔,遍灑庭院,將海棠疏影、青石階台盡數鍍上一層冷白柔光。


  衛禎憑窗而立,身姿挺拔孤峭,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耳邊忽然想起了兒時好友的聲音:

  「衛小狼,你一定要來啊。」

  「你若失約,我以後只認海棠,不認你。」

  *

  與此同時,太極殿。

  殿內燭火高燒,煌煌火光鋪遍金階玉柱,雕梁殿宇一片通明,元熙帝孤身端坐御案之前,面色陰沉如墨,眉宇間翻湧著化不開的戾氣。

  太醫署一眾御醫垂首肅立,輪番上前為帝王診脈,細細探查良久便躬身退至一旁,低聲切磋脈象。

  郭御醫身為宮中資歷最深、醫術最受信賴的老太醫,待所有御醫診脈完畢,方才緩步上前,躬身落座,凝神為帝請脈。

  指尖靜搭良久,郭御醫反覆細品脈象,確認無誤,才作揖起身,退回同僚隊列,低聲與眾太醫商榷辨析。

  眾人圍攏一處,細細推敲病症脈象,幾番核對印證,最終齊齊頷首,目光一致落向郭御醫。

  郭御醫會意,上前垂首躬身:「啟稟陛下,臣等反覆診脈、再三商榷,陛下脈象平和規整,氣血經絡通暢,無紊亂瘀堵、邪祟侵體之象,龍體本無大礙。陛下所言腹內不適,想來是連日心緒鬱結、思慮過甚,致使肝火亢盛、胸間鬱氣積滯所致。臣等即刻擬一劑疏肝清火、安神理氣的湯藥,陛下按時服藥、靜心靜養,鬱結自散,諸般不適便可消解。」

  「廢物!」元熙帝抬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一聲沉喝震得殿內燭火搖曳不定:「朕的下腹絞痛、臟腑抽痛不止,周身皮肉如萬千蟻蟲啃噬,爾等卻說朕只是肝火鬱結,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難不成是拿朕當痴兒糊弄!」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滿殿御醫渾身一顫,齊刷刷跪地惶惶請罪。

  郭御醫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以免同僚遭禍只能硬著頭皮回稟:「陛下,臣實在不知陛下痛感由來,不敢妄斷病機,不知陛下痛感何時頻發、有無誘因,臣等可再細查!」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朕發作時,你們才能斷得出病因?」

  一想起蟲啃時如臨死的疼痛,元熙帝便怒不可遏,一腳踹開眼前的案台,抬手指著郭御醫:「你怎麼不乾脆等朕死了再斷?庸醫!廢物!朕要養著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郭御醫渾身一抖,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息怒!

  他的命現在被攥在別人手裡,他怎麼息怒?

  元熙帝狠狠甩袖,像一隻暴躁的螞蟥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分明被衛芙寧下了毒,可整個太醫署輪番探查近小半個時辰,卻沒有一個人有說法。這說明,這毒無形無跡、無脈可尋,他日若是他突然暴斃,這些庸醫也只會用鬱氣積滯堵住悠悠眾口,到時候衛芙寧就能獨善其身。

  對!一定是這樣!

  他搶了她的王位,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以後還是會殺他的!

  無邊的恐懼死死攫住元熙帝的心神,懼意翻湧之下,怒意徹底癲狂,他猛地轉身,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郭御醫:「來人!郭松年身為太醫署之首,醫術荒疏,欺君罔上,即刻革去太醫署正職,押入內廷監候審,其子孫三族永不許再入太醫署!」

  郭松年驟然色變,年老的身子抖如篩糠,拼命叩首:「陛下!臣冤枉!臣盡心診脈、不敢懈怠啊陛下!」

  殿外侍衛聞聲,一左一右將郭御醫拖出大殿。

  跪地的一眾御醫見此情景,嚇得臉色煞白,紛紛磕頭求饒。

  元熙帝目光陰冷:「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是翻醫術也好,尋世外高人也罷,朕再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若是下次還找不到朕的病因,別怪朕不顧多年君臣之誼。退下!」

  御醫們如喪考妣,個個臉色煞白,步履慌亂地退出太極殿。

  厚重殿門合攏,隔絕了殿外細碎聲響,偌大太極殿,只剩帝王孤身獨坐,死寂沉沉。

  元熙帝垂眸,抬手覆在小腹絞痛之處,面上橫肉陣陣抽搐,咬牙切齒:「衛芙寧,今日之辱,朕日後定要百倍、千倍討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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