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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有勞陛下

2026-09-25 13:07:39 作者: 叄生三三

  冊封大典落成,普天同慶,元熙帝頒下大赦詔書:凡天下在押囚犯,除十惡重罪、謀逆首犯、蠱毒厭魅、貪腐巨贓之外,一律減免刑期;羈押待審、查無實據的疑犯,無罪釋放,歸家安居。

  詔書落地半日,盛安城的獄禁盡數鬆緩。

  此刻,刑部衙門正門大開,大批獲赦囚徒身著粗布囚衣從衙門內走出,有人跪地叩謝天恩;有人與等候在外的家人相擁而泣;滿城皆沐大赦皇恩。

  裴家長子裴正、次子裴翊一身素色勁裝,腰間佩刀,帶著數名裴府侍衛立在石階下。二人看著絡繹不絕走出的人群,一遍遍掃視,從日中等到日斜,眼看獲赦之人盡數散去,寬闊的衙門前愈發空曠,卻始終不見老父親的身影,心底的希望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哥!」

  三子裴淞步履匆匆從刑部大堂奔出,裴正、裴翊立刻快步迎上。

  裴翊:「怎麼樣?有阿父的消息了?」

  裴淞搖頭,臉色沉重:「我找刑部主事核對了大赦名冊,名冊里沒有阿父。」

  「什麼?!」裴翊勃然動怒,語氣滿是憤懣不甘:「陛下這是何意!父親忠君奉公,並無大過,如今普天大赦,人人皆可出獄,為何獨獨落下阿父?莫非陛下真要置父親於死地不成!」

  裴正微微蹙眉:「二弟慎言。」

  裴淞亦是一臉不忿:「大哥,二哥說得對!父親年事已高,牢獄陰寒,哪經得起折騰?大赦獨漏阿父,定然是陛下有意為之,不若咱們去求殿下,請她相助。」

  裴正面露遲疑,沉聲斟酌:「殿下與陛下本就隔閡深重、勢同水火。咱們此刻登門求助,恐觸怒陛下,非但救不出阿父,反倒連累殿下。」

  

  裴翊急聲反駁:「不管成不成,總得一試,難不成任阿父在獄中受苦?」

  裴正凝神思索片刻,轉身上前握住馬韁:「事不宜遲,我即刻進宮面見殿下。」

  正說著,巷口那邊忽然傳來整齊肅穆的鑼鼓聲,抬眸望去,金吾衛持戈開路,御前內侍、鑾儀衛分列兩側,正中央是帝王鎏金御輦,華貴磅礴,後側緊隨一頂精緻雅致的垂簾軟轎。

  突如其來的天子駕臨,讓整條長街瞬間寂靜。

  裴家三兄弟迅速退至道旁,垂首行禮。

  與此同時,刑部尚書攜一眾侍郎、主事、衙官,盡數從衙門內快步走出,整齊列隊,雙膝跪地,高聲拜唱:「臣等恭迎聖駕!恭迎鎮國公主殿下!陛下聖躬萬安,殿下福澤綿長!」

  御輦簾幕被內侍輕輕掀開,元熙帝身著常服,緩步踏下御輦,隨即側邊轎簾輕啟,衛芙寧舉止從容,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免禮。」元熙帝語聲平淡,聽不出喜怒。

  刑部尚書躬身上前:「陛下,衙內已盡數整頓妥當,請陛下入內巡視。」

  元熙帝微微頷首,想要抬步,忽然想到什麼,眼底一暗,側首看向身側的衛芙寧,壓低嗓音:「寶凝,朕畢竟是一國之君,帝王威儀不可輕損……」

  不等他說完,衛芙寧冷聲打斷:「陛下肚子裡的蠱蟲可認不得這些。」

  元熙帝身軀一僵,如鯁在喉,閉了閉眼,轉頭又端起帝王的架子:「帶路。」

  「遵旨!」刑部尚書小心翼翼在前引路。

  浩蕩儀仗緩緩移步,衛芙寧行至階前,忽然駐足,側首看向裴家三兄弟:「三位將軍是來接裴老大人的吧?那便一同進來吧。」

  說罷,便隨儀仗踏入了刑部府衙。

  裴家三兄弟直起身形,兩兩對視,眼底皆是錯愕。

  裴淞:「聽殿下這話,似乎是為阿父之事專程前來的。」

  裴翊略有不解:「但陛下怎麼也來了?」

  裴正鬆開手中馬韁,將韁繩遞給身側侍衛,沉聲道:「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刑部衙門縱深規整,層層院落肅靜幽深。

  刑部尚書引著帝駕,轉入衙內慎思堂,此處是刑部接待重臣、議事之用。

  堂中陳設簡潔端正,正中擺著一張梨花木官帽椅,兩側分列客座與茶凳。此刻,裴元晦就坐在堂中正椅之上。

  老者一身素白中衣,髮絲凌亂花白,身形清瘦單薄,一雙枯瘦的手腕,扣著一把沉重的鐵鐐。

  「阿父!」裴淞眼眶瞬間通紅,來不及多想便要衝上前去。


  「別衝動!」裴正死死拉住他的臂膀,壓低聲音道:「陛下面前,你不要命了?」

  裴淞身形僵住,泛紅的眼眶死死盯著堂中老者,喉間哽咽,不敢再動分毫。

  裴元晦聽見動靜,緩緩偏過頭來,目光掠過元熙帝,牢牢落在衛芙寧身上,見她身披鎮國朝服,原本古井無波的眼底隱隱漾開一絲水痕。

  老賊!竟然公然不拜!

  元熙帝心底惱怒不已,面上卻不得不維持帝王的體面,轉頭遷怒刑部尚書:「怎麼回事?為何還鎖著裴老?」

  刑部尚書叫苦不迭,連忙解釋:「陛下恕罪!非臣等不敬,實是裴大人風骨剛烈,不肯讓臣等解銬,臣等不敢擅動,只得依從。」

  衛芙寧立在一側,適時開口:「裴老一身端正,無辜受冤入獄,心中氣節難平是人之常情。陛下若要平復此事,不若好好勸勸?」

  元熙帝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冷聲道:「鑰匙何在?」

  刑部尚書連忙從懷中取出鐐銬鑰匙,雙手高舉過頂,顫巍巍奉上。

  元熙帝抬手接過,強行扯出一抹溫和大度的笑意,抬步親自走向裴元晦。

  「裴老受累了。」

  「咔嚓——」

  帝王手持鑰匙,親自解鎖,冷鐵脫落墜地,發出輕微一聲脆響。

  裴元晦微有片刻僵滯,緩緩掀眸,上下打量元熙帝:「陛下如此禮賢下士,倒讓老臣有些惶恐不安了。」

  元熙帝假裝聽不出裴元晦言語中的嘲諷,依舊端著一副禮賢下士的寬厚姿態:「裴老乃三朝元老,又是兩朝帝師,德高望重,朕素來敬重。御前舊案,是朕一時失察,錯怪賢臣,讓裴老蒙冤受屈,還望裴老勿怪。」

  說罷,帝王回頭看向立在堂下的內侍。

  內侍心領神會,雙手捧著一方精緻紫檀木盒,躬身呈上。

  元熙帝深吸一口氣,抬手打開木盒,盒中疊放的正是當朝一品大學士的紫衣朝服。

  帝王親手捧起朝服,臉上的笑容有些抽搐:「國士難得,良臣難覓。朕今日親自為裴老披衣,還請裴老不計前嫌,重返朝堂,再輔社稷。」

  換作一般人,帝王做到這個份上,定會適可而止。

  但裴元晦沒有。

  他只遲疑了一瞬,抬眸望向衛芙寧,見她微不可察地朝自己輕輕頷首,這一瞬之間,心中所有鬱結、不甘、憤懣忽然盡數散去。

  裴元晦抬首挺胸,坦然張開雙臂:「有勞陛下。」

  元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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