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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帖子出現節奏

2026-08-05 10:38:50 作者: 雲錦集

  穿病號服的大姐加進來了,拎保溫桶的中年男人加進來了,那個戴眼鏡的大學生加進來了。

  人群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一樣紛紛聚攏過來。

  叮叮噹噹的提示音在花壇邊上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又扯了一嗓子。

  「光建群也不夠啊!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人?要不咱們搞個全城懸賞吧!誰能提供攤主的準確擺攤位置,直接給現金!三百塊!」

  花壇邊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有人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整個人群都炸了。

  「好主意!我隨一百!」

  「我也隨一百!沒有那碗粥,嘴裡吃什麼都沒味兒!」

  「我隨五十!學生黨錢不多,但這是我全部的心意!」

  「我出二百!誰也別跟我搶!」

  「隨一百!算我一個!」

  「還有我!我也隨!」

  ——

  沈晏站在三樓的窗口,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建群,找人,把那個男人的去向當成一條線索一樣互相傳遞。

  他一向看不起這種毫無效率的行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靠一群在醫院門口蹲著的病人和家屬,能找到什麼。

  ——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參與喊價,只是安靜地看著這群人像拍賣會一樣此起彼伏地舉手,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住院部大門的方向,那裡,一個穿黑色薄毛衣的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

  ——

  沈晏當時沉默了一會兒。

  大約有十秒鐘,或者更久。

  然後他轉身,拉開病房門,走進了電梯。

  他已經換掉了病號服,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剛好遮住鎖骨上那道還沒褪乾淨的紅痕。

  從住院部大廳走出來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他眯了眯眼,腳步沒有停。

  花壇邊上的人還在掃碼。

  陸嘉正舉著手機對一個剛來的大爺說:「叔你掃這個掃這個」,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從住院部大門的方向走過來。

  那人腳步不快不慢,姿態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與這條街格格不入的矜貴。

  陸嘉認出了他。

  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那個病房,門牌號他記得,裡面住的人他也見過幾次。

  每次都是擦肩而過,那人不是戴著口罩就是低著頭,他只記得一雙極其扎眼的鳳眼,還有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那人走到花壇邊上,在人群的外圍站定。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只是越過所有人的頭頂,落在街對面那個空空蕩蕩的位置上。

  他的表情極淡,淡到像是路過這裡只是偶然。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很平,聲音不大,卻自帶一種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你們那個群,我加一個。」

  陸嘉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把二維碼舉到他面前。

  沈晏低頭掃了碼,動作乾脆利落。

  掃完之後他沒有走,目光又落回陸嘉手機上那個懸賞總額的數字上。

  「懸賞,」他頓了頓,「我出三千。」

  周圍忽然安靜了。

  剛才還此起彼伏的喊價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這個從住院部走出來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剛好遮住鎖骨的位置。

  皮膚是冷調的瓷白,五官精緻得過分,尤其是那雙鳳眼,眼尾天生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在正午的日光下有一種冷冽的光。

  沈晏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掏出手機,掃了陸嘉遞過來的收款碼,輸入金額,輸入密碼,確認。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像是隨手買了一杯咖啡。

  然後他收好手機,轉身就走,黑色薄毛衣的背影融進住院部大門的陰影里,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人群在他身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始騷動。

  有人小聲打聽這人是誰,有人說好像是三樓那個病房的,有人說剛才他加群的時候就覺得氣質不一般。

  懸賞總額已經突破了六千,還在往上漲。

  有人當場把懸賞令發到了網上,配了一張之前偷拍的粥桶照片,文字寫的是:

  全城尋人,銀灰色三輪車,賣八寶粥的攤主,提供準確擺攤位置者重金酬謝。

  沈晏走進電梯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微信群消息已經刷了好幾百條,有人在發位置共享。

  有人在回憶攤主的出攤規律,有人建議把搜索範圍擴大到全市所有的醫院和大學門口。

  懸賞總額的截圖被發在群里,後面跟著一長串大拇指和哭泣的表情。

  他沒有在裡面說話,只是點開群成員列表,往下滑,滑到了最底部。

  群成員還在不斷增加,三百二十八,三百二十九,三百三十。

  他在這三百多人中間,像一個沉默的幽靈。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他被映在黑色玻璃上的那張臉,眉頭微微蹙著,鳳眼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

  電梯在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從腳底傳來。

  像他每次想起那個人的時候,胸口都會泛起的那股說不清是酸的,還是澀的,是厭惡還是難言的情緒,心臟都仿佛在微微的塌陷。

  ——

  程逐蹬著三輪車拐進清北校門口那條街的時候,路燈剛剛亮起來。

  黃澄澄的光澆在馬路牙子上,把整條街鍍了一層暖色調的邊。

  他停在上次那個位置,搬爐子,點火,把醃好的鵝腿一隻一隻架上去。

  炭火燒起來之後,他把鵝腿翻了個面,刷上第一層油。

  火舌舔上鵝皮,嘶啦一聲,一股白煙騰起來。

  孜然的辛烈沖在最前面,緊接著是油脂被炭火逼出來之後那股焦香的濃。

  像一頭被關了許久的野獸終於掙脫了籠子,四足蹬地,裹著一身滾燙的熱浪,不由分說地撞進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里。

  趙凱的帖子已經在校園論壇上掛了整整兩天了,但發酵的方向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那天他吃完鵝腿回到宿舍,懷著一種近乎贖罪的心情敲下了那篇長長的推薦帖。

  他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溢美之詞,末尾還掛了顏文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熱情,好說話,不像來找茬的。

  他以為大家會像他一樣被這根鵝腿征服,會蜂擁而至,會在帖子底下排隊發:「已下單,好吃」。

  他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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