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4章 螃蟹一樣霸道的香氣

第54章 螃蟹一樣霸道的香氣

2026-08-05 10:40:12 作者: 雲錦集

  沈晏當天晚上沒走。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那股香味從門縫底下鑽進來。

  孜然和辣椒被高溫重新喚醒,焦香的油脂味裹著炭火的氣息。

  從樓下的廚房一路竄上二樓,在走廊里轉了個彎,精準地找到了他的房間。

  然後……

  一腳踹開門闖了進來。

  沈晏被香醒後洗漱一番,下了樓。

  餐廳里,沈華清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領帶是暗紋的銀灰色,領帶夾在晨光下泛著冷質的啞光。

  眉骨高挺,神色冷峻,五官俊美。

  坐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靜了三分。

  他面前的碟子裡擱著一隻烤鵝腿。

  昨晚沈晏帶回來放進冰箱的那隻,阿姨早起用烤箱重新加熱過了。

  錫紙已經拆開,他拿刀叉切了一塊,送進嘴裡。

  動作規矩沉穩,像是在吃一塊菲力牛排,連刀叉落在瓷盤上的叮噹聲都是冷漠的。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這些食物,隨便拎出來哪一樣,都是叫得上名號的精細早點。

  但今天,它們全都縮在盤子裡,夾著尾巴,一聲不吭。

  蟹黃湯包的鮮香被孜然的焦香一巴掌拍回了蒸籠里。

  蝦餃的精緻玲瓏在辣椒的辛辣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瑤柱花膠粥的濃白粥底在油脂的焦香面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實人,規規矩矩地蹲在盅里,大氣都不敢出。

  烤鵝腿的香味在空氣里大搖大擺地橫著走。

  像只螃蟹,八條腿叉開了,從餐廳這頭橫行到那頭。

  每條腿上都掛滿了孜然和辣椒的焦香,走到哪兒就把哪兒的空氣占為己有。

  誰擋道就撞誰。

  撞完了還不忘回頭耀武揚威地抖一抖殼子上的辣椒麵。

  滿桌子山珍海味統統被逼到了牆角,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周敏手裡捏著一隻蟹黃湯包,咬了一小口,嘬著湯汁。

  蟹黃的鮮在舌尖上化開。

  

  她嘴裡吃著蟹黃湯包,目光卻黏在沈華清的碟子上。

  金黃色的脆皮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邊緣被烤箱重新加熱後微微捲起來,露出底下白嫩的腿肉。

  肉汁從斷面滲出來,浸得底下的錫紙濕了一小塊。

  她又嘬了一口湯包,覺得這湯包好吃歸好吃。

  但跟那隻鵝腿比起來,簡直像個斯斯文文的老實人,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沈伯安舀了一勺瑤柱花膠粥送進嘴裡。

  花膠軟糯,瑤柱鮮甜,米粒熬得恰到好處,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有股溫潤的鮮。

  但他咽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盯著沈華清叉起來的那塊肉。

  他肚子裡那個Q版小人又冒出來了。

  這回是個拇指大的小東西,頂著兩根亂糟糟的呆毛,趴在胃壁上,兩隻小手扒著胃壁的邊緣,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占了半張臉的比例,眼珠子大大的,瞳仁里閃著小星星,卡姿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巴著。

  它盯著空氣中那隻橫著走的螃蟹,口水已經流成了一條小河,順著胃壁淌下去,匯成一個小水窪。

  它吸了吸鼻子,把口水滋溜一下吸回去,然後伸出兩隻小胖手。

  衝著沈華清的方向抓呀抓呀,嘴巴扁著,奶聲奶氣地喊:

  一口!就給我吃一口嘛!

  沈伯安面無表情地把粥咽了下去。

  沈華清對兩道灼熱的目光和一隻想像中正在撒潑的小人渾然不覺。

  他把最後一塊鵝腿肉送進嘴裡,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端著咖啡上樓了。

  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沈伯安看著那根乾乾淨淨被擱在碟子邊上的骨頭。

  肚子裡那個小人已經整個趴在胃壁上不動了,像一張被太陽曬化了的小年糕。


  兩隻小手平攤著,呆毛耷拉下來,眼睛裡的星星熄了,變成兩汪荷包蛋形狀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呀轉,就是不掉下來。

  嘴裡還在小聲嘟囔:沒了,鵝腿它沒了。

  沈伯安把粥碗放下,抬起眼看向餐桌對面的沈晏。

  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宣布董事會的重要決議,上身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你今天去多買些回來。」

  周敏在旁邊跟著點頭,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殷切期盼。

  那期盼里還混著一絲早飯沒吃痛快的委屈:「多買幾隻,今晚四個人,一人一隻不夠。」

  沈晏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他爸那張嚴肅到近乎鄭重其事的臉,又看了看他媽那副恨不得現在就推他出門的表情。

  然後看了看餐桌上那些被烤鵝腿香味欺負了一早上。

  至今還縮在盤子角落裡不敢吭聲的蟹黃湯包、蝦餃、蒸排骨、蘿蔔糕、糯米雞、瑤柱花膠粥。

  他沉默了。

  最後他說:

  「……知道了。」

  他出門的時候,從車庫裡挑了一輛銀色的超跑。

  跑車從別墅區駛出來,引擎低沉地震動,路邊的梧桐葉被聲浪震得簌簌發抖。

  他在等第一個紅燈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句話。

  「肛腸科病人不能吃辣的。」

  沈晏把方向盤握緊了一點。

  他隱約感覺那個人可能認出來了。

  但理智又告訴他,他們只見過一面,昨天他還裹得嚴嚴實實,那個人不可能認出來。

  綠燈亮了。

  超跑的引擎低吼了一聲,車身箭一樣射了出去。

  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往後倒,露出那雙上挑的鳳眼。

  眼尾在日光下凌厲地挑著,但他的表情並不凌厲,反而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煩躁。

  他把車停在路邊,拔了鑰匙下車。

  離出攤還有好幾個小時,花壇沿上卻已經坐滿了人。

  有人抱著摺疊小板凳,有人拎著保溫杯,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上的群消息還在不停地往上蹦。

  沈晏壓了壓帽檐,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把衛衣帽子也扣上了。

  兩層帽子疊在一起,把他那張臉遮得只剩下口罩和帽檐之間漂亮凌厲的鳳眼。

  四個小時。

  沈晏這輩子等過很多東西。

  等過他爸開完董事會,等過他媽買衣服包包,等過他哥從國外出差回來,等過限量版球鞋發售,等過遊戲新賽季開服。

  但在路邊站著乾等四個小時,這種事放在一個月前他打死也不會幹。

  現在他幹了,而且還不是第一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