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剛過，街口傳來三輪車的聲音。
程逐騎著三輪車拐進街口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花壇邊上黑壓壓的人頭。
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第二眼看到的，是站在角落裡的那個人。
黑色連帽衛衣，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打扮，除了衣服上的logo不同，他好像很喜歡穿黑色的衣服。
和前天一模一樣的姿勢，靠在牆邊，低著頭劃手機，假裝自己只是路過。
程逐移開目光，把三輪車停穩，支好攤位。
鐵盤架上去，炭火點燃，粥桶蓋子掀開，烤爐預熱。
他這段時間，發現總有人提前就來這裡等著，今天他過來的時候也看見花壇沿上已經坐滿了人。
明天他不在這裡了，但這些人不知道。
要是他們明天還跑來等，等上半天才發現他不來了，那就是讓人白等了。
他不想讓人白等。
所以他中午找了塊紙板，拿記號筆寫了幾個字，掛在攤位最顯眼的位置。
紙板上寫著：今天是最後一天在這裡出攤，以後不在這裡擺攤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不在這裡了？」
「什麼意思？以後不賣了？」
「老闆你要搬去哪裡？」
「不是吧我排了兩天才吃上一回！」
「新地址在哪兒老闆你說一聲，多遠我都去！」
「對對對你說一聲就行！」
程逐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
系統的任務是一周換一個地點，每次都是上周的最後一天晚上才下發新的坐標。
現在離結算還有好幾個小時，他手裡沒有下一站的信息。
就算有，也不能說。
他問過系統，系統當時的回覆冷冰冰的，不帶任何商量餘地，提前向食客透露未來出攤地點，視同違規。
「抱歉，暫時還沒定。」
沈晏站在人群外圍，把牌子上的字看了兩遍。
他神色陰晴不定，但也沒有辦法。
他只是個顧客，人家老闆想去哪裡擺攤就去哪裡擺攤，他有什麼資格管。
總不能跟黑社會似的把人綁起來，拿刀架在脖子上，命令他必須在這裡擺攤吧。
沈晏被自己這個念頭弄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著只能多買幾碗八寶粥和多買幾個烤鵝腿，然後放冰箱裡凍著，能多吃一天。
但等他抬頭的時候，就發現周圍人的眼神都變了。
剛才還在七嘴八舌追問新地址的人群，此刻忽然安靜了一瞬。
因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今天是最後一天。
明天就吃不到了。
不知道新地址在哪兒，就意味著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吃到這個味道。
排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空氣里忽然多了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老闆我要五碗粥，五個鵝腿！」
「我排了三個小時了，給我來十個！」
「前面的你買那麼多，後面的還吃不吃了！」
「我不管我先排到的！」
「你一個人買十隻鵝腿，你吃得完嗎你！」
「我買回去凍起來，慢慢吃不行啊！」
隊伍瞬間亂了。
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擠，後面的人扯著嗓子喊不能全包圓了，中間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
程逐無奈，只能說限購，一人只能買一個無糖八寶粥和一個烤鵝腿。
人群里發出一陣哀嚎和抗議。
排隊的人掏出手機在群里發消息：「老闆說今天最後一天，還限購，速來！」
群消息像病毒一樣擴散出去，不到十分鐘，隊伍又長了一截，從花壇旁邊拐了個彎，一路排到了街角。
沈晏排到的時候，粥桶已經快見底了。
他遞過錢去，說：「一碗無糖八寶粥，一隻鵝腿。」
程逐把無糖八寶粥和烤鵝腿遞過去。
兩個人的指尖隔著塑膠袋又差點碰上了，沈晏往後縮了半寸，程逐的手指也收得很快。
袋子落在沈晏手心裡，還冒著熱氣。
沈晏接過袋子，站了幾秒。
在這幾秒內，他猶豫了一下，可能想說些什麼。
但隨後想到，他只是一個食客，他和這個人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排隊、付錢、拿粥和烤鵝腿、走人。
連多說一句話都顯得莫名其妙。
最終，沈晏只說了句謝謝，轉身走了。
走到一旁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
一碗粥，一隻鵝腿。
然後他腦海里浮現出今天早上餐桌上的畫面。
他爸那張嚴肅到近乎鄭重其事的臉，他媽那副恨不得親自上陣的眼神。
他哥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吃鵝腿的時候連刀叉都捏得比平時緊了幾分。
一人一隻。
他爸一隻，他媽一隻，他哥一隻，他自己現在還不能吃。
那也得三隻。
現在手裡只有一隻。
沈晏站在路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鳳眼從帽檐底下抬起來，掃了一眼正在散開的隊伍。
買到的人拎著袋子興高采烈地走了，沒買到的人還在攤位前不肯散。
眼巴巴地往粥桶里瞅，希望桶底還能刮出半碗來。
沈晏默了默，只能走過去。
「一千一碗粥，一千一隻鵝腿，賣不賣？」
第一個被攔住的是個戴眼鏡的大學生。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像中了彩票。
他看了看沈晏，衛衣是黑色的，看不出牌子，但鞋是限量聯名款，一雙夠他不吃不喝攢三個月。
大學生張了張嘴，沈晏以為他要拒絕。
結果對方興高采烈的說：「成交。」
他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沈晏，大概在想這人是腦子有病還是錢多燒的。
……
第十個是剛才從別人手裡回購過來的，成交價一千五。
沈晏沒還價，掃碼付款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動作跟他買限量手辦的時候差不多，輸入金額、掃碼、支付、走人，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賣出去的人攥著手機看餘額蹭蹭往上漲，臉上既是高興又是可惜。
高興的是白撿了一個月生活費，可惜的是自己吃不到了。
那鵝腿的香味還從袋子裡往外鑽，孜然混著辣椒的焦香鑽進鼻腔里。
胃裡咕嚕嚕地叫，像是在跟剛離開的鵝腿說再見。
有人在旁邊嘀咕：「這少爺開價這麼高，都不壓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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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多寫了1000字，但是因為內容原因被審核了，看今天能不能放出來吧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