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盯著那兩個字,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吻。
差一點點就親到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動。
但他想,如果還有下次,他不要再猶豫了,反正那只是個夢。
親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
次日清晨,沈家餐廳。
沈伯安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瑤柱花膠粥。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一皺。
不是味道不好。
是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那碗螺螄粉。
花膠粥是他吃了十幾年的老方子,廚子是專門從順德請來的,用料講究,火候精準,每一口都是錢的味道。
但此刻這碗粥在他嘴裡寡淡得像白水泡飯,怎麼嚼都嚼不出那股酸筍的衝勁兒、紅油的醇厚、米粉掛湯時那種讓人後腦勺發麻的滿足感。
他把勺子擱下了。
「昨天那個螺螄粉,」沈伯安開口,語氣儘量平淡:「味道確實不錯。」
周敏正在往吐司上抹黃油,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叫『確實不錯』?」
她把黃油刀放下,「你昨天連湯都喝光了,碗底剩的那點花生碎都用筷子夾起來吃了。」
「那是不能浪費。」沈伯安面不改色。
「那你用筷子把碗颳得滋滋響也是為了不浪費?」
沈伯安端起粥碗,戰術性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周敏也沒繼續拆他的台,轉而對沈華清說:
「你昨天沒趕上,太可惜了。那個湯底,不知道怎麼熬的,鮮得舌頭都要吞下去。」
沈華清坐在餐桌另一頭,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兩片全麥麵包。
他今天的行程依然排得很滿,但聞言還是抬了一下眼。
「我看了爸發的照片。」他說。
沈伯安昨天吃到一半,破天荒地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家族群里。
這個行為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沈伯安這輩子吃飯從不拍照,覺得那是小年輕才幹的事。
「照片拍不出那個味道,」
周敏搖搖頭,
「你得親自去。那個湯,是酸裡帶鮮,辣中回甜,米粉掛湯掛得特別勻,每一根都裹滿了紅油……」
「行了。」沈伯安打斷她,「別說了,越說越想吃。」
沈華清看著自己盤子裡的全麥麵包,忽然覺得它看起來像一塊硬紙板。
「只有一個問題。」沈伯安放下粥碗,抽了張餐巾擦擦嘴角,「排隊太久了。」
「幾百多號人,」周敏點頭,「我們到的時候腳都站麻了。」
「關鍵是那個味兒,」
沈伯安說,「空氣里飄的那個臭味,站了將近一個小時,我感覺我的衣服都醃入味了。
回來讓管家拿去乾洗,都很尷尬,生怕管家問我是不是去化工廠了。」
周敏笑了一聲,但很快收住了。
「不過那個擺攤的年輕人,」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欣賞,「長得很端正。」
沈伯安嗯了一聲,難得沒有反駁。
「相貌硬朗,眉眼周正,」
周敏說,「而且他做事的樣子很專注,低著頭撈粉的時候不看人,但遞碗的時候會抬一下眼,那一抬眼……」
「咳。」沈伯安咳了一聲。
周敏微笑著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伯安看了老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經涼了的花膠粥,沉默了幾秒鐘。
「今天讓管家去買吧。」他說。
「管家一個人去?」周敏問。
「那個攤子每人限購一碗,昨天我看有人想包圓,被那個年輕人攔回去了。
限購,一人一碗,誰來都一樣。」
沈伯安回憶著昨天的場景,語氣里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所以一個人去只能買一碗,不夠吃。」
「那就讓管家再帶一個阿姨。」周敏說。
「每人給一萬塊。」沈伯安做了決定,「排隊辛苦費。」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管家老李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表情控制得非常好。
他在沈家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幫主家排隊買一碗路邊攤並不算最離譜的。
但當沈伯安把兩萬塊錢放在他手裡,說:「你和王姨一人一萬。」
老李還是激動了,不禁感慨,現在經濟下行,能遇到個大方的老闆,真幸運啊。
拿了錢也要干好活。
「先生,」他謹慎地問,「是昨天您和太太去吃的那家嗎?」
「對,勞斯萊斯4S店對面,你到了就能看見,排隊人最多的那個。」
「好的。」
老李把兩萬塊錢收好,去找了王姨。
王姨是負責打掃的阿姨,平時手腳麻利話不多,聽說去排隊買螺螄粉還有一萬塊辛苦費,二話不說就換了鞋。
一個小時後,老李和王姨站在程逐的攤位前,看著那塊新掛出來的牌子,兩個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那塊牌子不大,就是一塊簡單的硬紙板,用馬克筆寫了幾行字,筆跡端正有力:
「通知:
明天起攤位將更換地點,感謝各位顧客的支持。
肛腸科病友、清北大學同學、勞斯萊斯4S店的朋友們,江湖再見。」
老李和王姨排在隊伍里,聽到了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什麼意思?明天不在這了?」
「我靠,我剛吃上癮就要換地方?」
「他說換去哪兒了嗎?通知上沒寫啊!」
「不行不行,我得去問問老闆。」
排在老李前面的一個穿紀梵希衛衣的年輕人已經按捺不住,衝著攤位喊了一聲:「老闆!你明天真換地方啊?」
程逐正低著頭撈粉,聞言抬了一下眼,目光掃過那塊牌子。
「嗯。」
一個字,簡潔得像石頭扔進水裡。
「為什麼啊?」紀梵希急了,「你這生意不是挺好的嗎?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就是啊老闆!」後面有人附和,「我昨天剛安利給我全公司,今天他們就要來吃,你明天就不在了?」
「換去哪兒啊?能不能透露一下?」
「是換到別的地方還是以後都不擺了啊?」
隊伍里七嘴八舌的問話聲此起彼伏。
程逐把一碗螺螄粉遞給面前的顧客,然後說:
「明天確實不在這擺了,換個地方。」
「換哪兒啊老闆!」排在最前面的紀梵希立刻追問,「你倒是給個準話!」
程逐看了他一眼:「還沒定。」
這個回答讓隊伍更躁動了。
還沒定?
沒定你走什麼?
——
紀梵希是個品牌名,為了方便就叫他紀梵希了✧(◍˃̶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