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學衣服。
把領口拉低點,露出大片雪白。
沈晏把手機支在書桌上,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他有著冷淡的眉眼,沒什麼表情,嘴唇被螺螄粉辣得通紅,額角沁著薄汗。
穿著黑色連帽衛衣,領口規規矩矩地卡在鎖骨上方,遮得嚴嚴實實。
他深吸一口氣,把領口往下拉了一截。
鎖骨露出來了。
再往下拉一點,鎖骨窩的陰影在鏡前燈下顯得很深,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色。
他偏了偏頭,鏡子裡的人偏著頭,露出一小片鎖骨下方冷白的……
怎麼看怎麼怪異。
那個博主的照片是慵懶的,勾人的,像一隻饜足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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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出來的效果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烏鴉。
他猶豫了一下,把領口往上拉高了一些。
鎖骨只露出半截,剩下的被衣領邊緣虛虛掩著,要遮不遮的。
拍照的時候他又覺得怪異。
鏡頭裡的人明明是他自己,但領口拉到那個位置,露出那一片皮膚,怎麼拍怎麼彆扭。
他換了三個角度,最後在按下快門前又把領口往上拉了一點。
最終成品是這樣的,他只露出了一小截鎖骨和鎖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膚。
衣領邊緣虛虛掩著,勾勒出鎖骨線條的起筆,但沒畫完就收住了,剩下的全藏在黑色衛衣下面。
那種露了一點又沒露全的分寸,反而呈現出一種介於「不小心」和「故意的」之間,欲語還休的感覺。
照片裡筷子夾著一筷子螺螄粉,紅油色澤濃烈,辣椒碎還掛在粉上,紅得發亮。
而他的膚色是冷白的,紅油的顏色和冷白的膚色在同一個畫面里形成強烈對比。
辣紅和冷白,熱和冷,欲望和克制。
他沒看鏡頭,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神情冷淡,好像只是隨手一拍。
跟剛才那張只拍螺螄粉的照片放在一起,一張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一張同樣正常,只是領口拉低了一點的正常照片。
沈晏看著這張照片,覺得哪裡還是有點不對,但他已經在這個姿勢上花了太多時間,不想再糾結了。
他把照片發過去,重新坐回桌子前。
等了半天,還是沒有消息發過來。
沈晏煩躁地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冷水激在皮膚上,耳根的溫度終於降下來一點。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膚色冷白,鳳眼傲慢凌厲。
領口因為剛才洗臉濺到的水珠,濕了一小塊,貼在鎖骨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然後把它拉回了正常位置。
拉得很高,嚴嚴實實,恢復到那個禁慾疏離的京圈矜貴少爺模樣。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後沈晏等了半天還是沒有等到消息,他盯著聊天框,開始覺得哪裡不對。
照片發出去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了,對方不可能沒看到。
現在的人手機不離手,程逐雖然是擺攤的,但收攤之後總會看手機吧。
就算剛才在忙,二十分鐘也該忙完了。
除非他看到了,但不想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晏整個人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麼不想回?
因為覺得照片很奇怪?
因為看出了他藏在照片裡的那點小心思?
一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突然發一張半露鎖骨的照片過去,誰知道對方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他在暗示什麼?
會不會覺得他這個人很隨便?
會不會覺得他噁心?
這兩個字從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沈晏覺得自己的胃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站在書桌前,手裡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屏幕上的聊天框還是安安靜靜的,那兩張照片像兩個沉默的罪證,嘲笑他剛才那點愚蠢的,盲目的衝動。
他剛才為什麼要學那個博主?
為什麼要拉領口?
為什麼要發那張照片?
他是被什麼鬼迷了心竅?
沈晏你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主動給人發過這種照片,你連自拍都很少發,結果第一次給那個人發就發了這種……這種……
他在腦子裡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張照片。
撤回。
他手忙腳亂地長按那張鎖骨照,彈出菜單,點撤回。
消息旁邊跳出一個小字提示:撤回時間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
沈晏盯著那行小字,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超過兩分鐘了。
時間早就過去了。
照片已經安安靜靜地躺在程逐的聊天框裡,被看過了,被審視過了,永遠撤不回來了。
他煩躁的把手機扔到床上。
手機在空中畫了道弧線,砸在床墊上彈了一下,滾到枕頭和床頭櫃之間的縫隙里。
沈晏站在床邊,胸口起伏了兩下。
不管了。
愛怎麼想怎麼想。
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好吧他是故意的,但程逐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如果程逐真的覺得他噁心,那就不聯繫了,大不了以後不去那個攤位了。
反正那個攤位是流動的,他想去也找不到……
沈晏站在床邊,胸腔里的情緒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攪到最後只剩下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懊惱,羞恥,不甘心,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委屈。
他站了片刻,然後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把手機從枕頭和床頭櫃之間的縫隙里掏了出來。
像是在救一個掉進水裡,快要溺斃的人。
點亮屏幕。
還是沒有新消息。
他盤腿坐在床上,把手機舉在臉前,手指下拉刷新聊天界面,一遍,兩遍,三遍。
什麼都沒刷出來,但他還是沒放下手機。
——
程逐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系統今天下午彈了一條提示,讓他提前準備下一個品類的食材測試。
他剛剛才備完料,洗完手,他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掛著幾條微信通知。
他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點開。
是沈晏的消息。
兩張照片,底下跟著三個字:「好好吃。」
他靠著廚房門框,點開了第一張。
滿碗的螺螄粉,碼得整整齊齊,酸筍袋子還沒拆,筷子擱在碗沿上。
很正常的一張照片。
他劃到第二張。
擦手的動作停了。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螺螄粉上。
也沒有注意到故意露出來的鎖骨。
他的視線被照片裡另一個地方釘住了,沈晏的唇。
沾著辣油的唇。
照片裡那兩片嘴唇被辣得微微發腫,唇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紅油在上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光澤。
上唇邊緣沾了一點辣椒碎,下唇被辣得格外紅,像被咬過。
在冷光燈下,那雙嘴唇濕漉漉的。
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畫面不是這張照片本身,而是那天晚上的夢。
系統製造的夢境裡,他鬼使神差地親了那個人的唇角。
只親到唇角,但他的嘴唇記得那個觸感,溫熱的,比想像中更柔軟的。
當時他在黑暗中猶豫了很久,最終只敢親在那個最邊緣的位置,不敢越界一分。
現在他看著照片裡那雙沾著辣油的嘴唇,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如果那天晚上他親的不是唇角呢?
夢境中沈晏的唇,當時也是這樣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