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是不是該回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照片還在,鎖骨還在,痣還在。
沈晏最後發的那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照片下面,已經是二十分鐘前的事了。
他在這張照片上花了太多時間,先是被嘴唇釘住,又被鎖骨分了神。
然後冒出想親那顆痣的念頭,緊接著又被以後可能見不到了的情緒堵得胸口發悶。
所有這些情緒疊在一起,像一團攪得亂七八糟的毛線,把他的腦子占滿了。
他忘了回消息。
那現在的問題來了。
他該怎麼回?
腦子很亂,剛才想過親人家鎖骨窩,又被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情緒堵著。
在這種狀態下回消息,他控制不好分寸。
太冷淡,沈晏會多想。
太熱情,自己那點心思就全暴露了。
他在回什麼和什麼時候回之間反覆糾結。
想等自己冷靜一點再回,但越等越不知道怎麼開口。
拖了二十分鐘已經夠奇怪了,再拖下去只會更奇怪。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是否在等待他的消息,但假設對方在等待他的消息。
每多拖一分鐘,就會多出一份愧疚,而這種愧疚會讓人平生焦慮,越焦慮越不知道該回什麼。
時間越拖越長,越長越回不了。
就在這時,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你在忙的話就不用回了。」
程逐盯著這句話,愣住了。
他讀出了這句話背後所有的信息,沈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他沒想到那個矜貴的大少爺,在一直等待他回消息?
這證明那個大少爺在意他回不回消息。
那個人在意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手指有點發僵。
程逐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可能是少爺太無聊了,隨意找了個人打發時間,只是恰好選中了他而已。
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壓下去,開始打字。
「剛才在備菜,才看到。」
發出去了。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螺螄粉辣嗎?」
沈晏看到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從枕頭裡彈了起來。
他點開聊天框,飛快地看了一遍那兩行字。
剛才在備菜,才看到。
他在備菜。
他不是故意不回的。
他沒有覺得噁心。
這個念頭像一盆清水兜頭澆下來,把沈晏腦子裡那些燒了二十多分鐘的亂七八糟的猜測全部澆滅了。
他鬆了一口氣。
然後緊接著,新的不滿升了上來。
他發了那種照片,那個攤主就回這個。
備菜。
螺螄粉辣嗎?
兩張照片就換了這麼兩句話,其中一句還是他自己主動破冰才換來的。
他對著鏡子拉了半天的領口,糾結了半天的角度,發了一張他自己都覺得過分了的照片過去,結果對方的回覆是:
「螺螄粉辣嗎?」
辣不辣重要嗎?
不對,照片裡他明明露了鎖骨,程逐提都沒提一句,只問螺螄粉。
他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
熱情被澆滅了一半。
「還行,不算辣。」
發完之後他對著自己發的這句話皺眉。
剛才被辣得嘴唇都腫了,拍照的時候嘴唇上還沾著辣油,現在說:
「不算辣。」
鬼才信。
但他不想在程逐面前承認自己被辣到了,更不想承認自己吃不了辣。
對話框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客氣狀態。
他們後面又禮尚往來的說了幾句話。
每一句都客客氣氣的。
一個人心裡想著剛剛看到的照片,另一人心裡翻湧著我發了那種照片,他就回這個的不滿。
對話框冷得像商務往來。
沈晏對此不太滿意,想到了什麼,裝作隨口一問:
「你明天在哪裡擺攤?」
發出去之後,心跳瞬間拉滿。
這個問題太明顯了。
他剛吃完螺螄粉,剛發了照片,現在又問明天的擺攤地點,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程逐,我還想再見到你。
他想撤回去,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沒動。
撤回去更明顯,就好像他真的在暗示什麼一樣。
程逐看到這個問題,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告訴沈晏明天在哪裡出攤,甚至還想得寸進尺的問一句:你會不會來?
但他不能說。
系統的規則寫得很清楚,任務期間,不得主動向任何食客透露擺攤地點。
不能用任何方式暗示。
程逐最後只能回:「保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兩個字有多敷衍。
如果沈晏問他為什麼保密,他連編一個理由都編不出來。
——
沈晏看到保密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是:
他不想告訴我!
然後第二個念頭追上來:他憑什麼要告訴你?
你跟他什麼關係?
你就是個食客。
跟肛腸醫院門口那些排隊的人一樣,跟清北門口那些學生一樣,跟勞斯萊斯4S店對面那些蹲在馬路牙子上吸粉的人一樣。
程逐沒有告訴任何一個食客明天在哪裡擺攤,也不會單獨告訴他。
他剛才等了二十分鐘才等到回復,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在程逐那裡沒有任何特殊性。
這個想法讓沈晏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剛才那二十分鐘的糾結,懊惱,猜測,委屈,全都在一個簡單的邏輯面前變成了笑話。
他本來就只是個食客。
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做的夢的緣故,他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他以為他和那些食客不一樣。
其實他和那些食客一樣,都只是食客罷了。
程逐還是那個程逐,他還是那個他,他們的關係還是攤主和食客,和其他的食客一樣。
「好的。」
「晚安。」
他打完這兩個詞就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他躺下來,瞪著天花板。
然後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然後又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最後他從床的左邊滾到右邊,又從右邊滾到左邊,滾了兩個來回之後氣呼呼地坐起來,下床去浴室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他閉著眼睛想:以後再也不發那種照片了。
再也不對著鏡子拉領口了。
他只是一個食客,不要越界。
——
攻笨笨的,不會哄人。
受特別容易不開心。
怎麼有種沒頭腦和不高興的感覺,萌萌的✧(◍˃̶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