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看著這一排排消息,差點把嘴裡的竹籤子咬斷。
他心說,你們怎麼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於是他也趕緊打字:「我剛才就在旁邊,我作證,程哥確實專門跑過去送烤鴨了。
那漂亮男人沒接,旁邊那個男的接了。
兩人挨得可近了,跟小情侶沒區別。」
他這條消息一發出去,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消息爆炸式地涌了上來。
【臥槽!真的是正牌男友?】
【那程老闆怎麼還往前湊啊!別啊程老闆!你清醒一點!】
【程老闆你圖啥啊!你一個烤鴨征服一整座山的人,怎麼能給人當舔狗!】
【完了完了,我的烤鴨要沒了。你們想想,程老闆要是被傷透了心,以後不擺攤了怎麼辦?】
【別啊!我才剛吃上!我孩子還沒吃上呢!】
【別慌別慌!我們冷靜分析一下。那個漂亮男人要是不喜歡程老闆,他大老遠跑山腳來幹什麼?】
【萬一他是來跟那個男的約會的呢?山腳風景多好啊,又有舔狗送烤鴨吃。】
【……你閉嘴,我現在很脆弱,聽不得這種話。】
周野抱著手機,看得那叫一個目不轉睛。
他入群晚,但這些消息他看得明明白白。
原來這群人早就把程哥和那個漂亮男人的事扒過一遍了。
清北大學、勞斯萊斯4S店,法華寺門口,三個地方,三個不同的地點。
一對信息才發現,程老闆對那個漂亮男人,那是回回都特殊對待。
這真的不像是普通的攤主和顧客。
可那漂亮男人呢?
上次冷冷地走了,這次又帶了個男人來,還讓人替他收烤鴨。
周野越看越覺得,程哥這個舔狗身份,基本坐實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程逐。
程逐正站在烤爐前,背對著他,安安靜靜地片鴨子。
他身姿挺得筆直,背影在蒸騰的熱氣里顯得格外沉靜,像一棵長在煙火里的松樹。
周野忽然有點心酸。
財神爺做飯那麼好吃,人又那麼俊,怎麼在感情上就這麼想不開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財神爺跑了,那他三年買車、五年買房的夢想怎麼辦?
群里又開始討論起來。
不討論不行啊。
如果程逐只是一個普通的攤主,他們也就當八卦看看,茶餘飯後聊兩句就得了。
但程老闆做的東西太好吃了。
而且程老闆的性格太捉摸不定、太古怪了。
程老闆這個人非常古怪。
他每隔五六天就換一個擺攤地點,換一種美食。
關鍵是,他從來不提前通知下一次去哪兒。
他們得自己找。
萬一找不到怎麼辦?
找到了,距離太遠怎麼辦?
而且程老闆擺攤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候下午來,有時候傍晚來。
上班族怎麼辦?
學生怎麼辦?
總不能天天請假吧?
這誰頂得住啊。
但他們也沒辦法。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程老闆擺攤壓根不是為了錢。
之前在勞斯萊斯4S店門口,好多個有錢人出過價。
有出幾十萬一個月的,有出幾百萬一個月的,想請程逐去做私廚。
結果程逐無一例外,全拒了。
從那時候起,他們就明白了一件事。
程老闆擺攤,不是圖錢。
他要是圖錢,早去做私廚了,至於天天推著個破三輪滿城跑?
他擺攤,大概率就是個人愛好。
但就因為這個「大概率是愛好」,他們更怕了。
萬一哪天程老闆興致過去了,不擺了,他們上哪兒哭去?
所以一群食客天天在群里商量對策,比考研還上心。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不能催,不能鬧,不能給程老闆壓力。
只能默默跟著,他走到哪兒,他們就追到哪兒。
只要程老闆開心,他們就有得吃。
但今天,事情嚴重了。
因為程老闆的感情問題,好像出岔子了。
準確來說,程老闆好像變成舔狗了。
群里得出程老闆是舔狗的結論後,氣氛空前緊張。
消息刷得比剛才還快,滿屏的感嘆號和問號,隔著一塊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如臨大敵的味兒。
有人第一個跳出來提議: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得成立一個專門的小組,盯住那個漂亮男人和他旁邊那個男的。
程老闆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底下瞬間一片響應。
【我同意!這關係到我們能不能繼續吃上烤鴨!】
【附議!程老闆的感情狀態,直接影響他的出攤心情,他的出攤心情,直接影響烤鴨的品質,烤鴨的品質,直接影響我的生命質量。】
【樓上說得對,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八卦了,這是關乎我們每個人吃飯問題的重大事件!】
【我提議,這個小組就叫『程老闆感情調查組』。】
【好名字!】
【那誰來當組長?】
【周野!周野離得最近!他就在現場!】
【對對對,周老闆,靠你了!你就是我們的前線記者!】
周野看到自己被點名,渾身一激靈,竹籤子差點戳進大腿。
他慌忙打字:【我當組長?這合適嗎?】
【合適!你是燒烤攤主,有地形優勢。你不動手誰動手?】
【就是就是!我們這些後排的,連人都看不清。你在前面,看得最清楚。快去!】
周野抬頭,往沈晏和顧嶼的方向瞟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
為了烤鴨。
為了財神爺。
為了群友的信任。
他打下一個字:【行!】
然後他把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塞,臉上換上一種我只是出來溜達一下的表情,慢悠悠地朝老槐樹那邊晃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用餘光觀察。
沈晏和顧嶼還站在樹底下。
顧嶼正低頭撥弄著手裡那兩盒烤鴨,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沈晏站在他旁邊,半側著身,臉朝山腳的方向,露出小半截冷白的脖頸,鳳眼微垂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周野沒敢靠太近。
他走到離他們還有四五步遠的地方,突然蹲下來,開始繫鞋帶。
他給解開了,又重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