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群友正好路過，見周野蹲著繫鞋帶，立刻心領神會。
那人也假裝看手機，看兩眼手機，就抬頭看看風景，實則是往顧嶼和沈晏那邊看。
另一個群友更絕，舉著手機對著老槐樹就是一頓拍，從各個角度拍，拍完了還裝模作樣地放大，嘴裡念念有詞：
【這樹長得真好啊，這樹皮，這葉子……】
沈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來。
他側過臉，掃了一眼周圍。
就這一眼，周野嚇得差點把鞋帶系成死扣。
沈晏明明只是隨便看看，可那眼神天生的傲慢肆意。
有著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感。
周野趕緊低下頭，裝作在跟鞋帶搏鬥。
顧嶼倒沒想那麼多，他打開一盒烤鴨，深吸了一口香氣，美滋滋地說：
「沈晏，你真不吃？
那我先吃了啊。
我早上就啃了兩片麵包，專程給程老闆的烤鴨留的肚子。」
沈晏睨了他一眼：「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陪你來啊。」顧嶼答得理直氣壯，「你一個人來，多沒面子，我來了，咱倆至少看起來像郊遊。」
沈晏：「……那你還真是貼心。」
「那可不，我最好的就是這顆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心。」
周野把兩個鞋帶系成了死結。
他往後退了幾步，繞了個大圈，從老槐樹另一側慢慢蹭過去。
經過沈晏和顧嶼身邊的時候，他放慢腳步，豎起耳朵。
顧嶼正在說：「你剛才跟程老闆站那麼近，你是不是緊張了？」
沈晏冷笑：「我哪裡緊張了？」
顧嶼實話實說：「你耳朵紅了。」
沈晏冷冷地說：「風吹的。」
「得了吧，你每次撒謊，耳朵就紅，別人不知道，和你一起長大的我還能不知道？」
沈晏懶得理他，偏過臉去，耳根處果然透著一層極淺的紅。
那點紅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像雪地里落了一小片桃花，襯得他那張昳麗的臉更加漂亮。
周野沒聽清，但看他們說話的樣子如此熟稔，而且那個漂亮男人好像還被調戲的臉紅了。
心頭一凜，大感不妙。
迅速掏出手機，躲在樹後給群里發消息。
【重大發現！那個漂亮男人跟另一個男的絕對不是普通朋友！】
【他們說話特別熟！對方好像說了什麼，那個漂亮男人臉紅了。】
【但是！漂亮男人不怎麼理他！一直是另一個男的在說！】
【從目前的情況看，另一個男的像那個……追求者？或者備胎？漂亮男人對他很冷漠，愛搭不理的！】
【所以我判斷，程哥有機會！】
周野這通分析發出去之後，群里炸得更厲害了。
【什麼？漂亮男人對旁邊的男人愛搭不理？那說明那個男的沒戲啊！】
【不對吧！周老闆你是不是聽岔了？萬一人家是在打情罵俏呢？你懂什麼叫打情罵俏嗎？】
【我站周野！漂亮男人對那個男的態度冷，說明那個男的不是正牌。】
【可他要不是正牌，他憑什麼替漂亮男人收程老闆的烤鴨？】
【假如另一個男的是這個漂亮男人的朋友呢？】
【男朋友嗎？】
群里的討論瞬間分裂成兩派。
一派認為那個男人是沈晏的男友，理由是兩人站得近、說話熟、還幫著接東西。
另一派認為那個男人只是沈晏的朋友，理由是沈晏全程冷臉、愛搭不理、毫無情侶之間該有的黏糊勁兒。
兩派在群里吵得不可開交，表情包一個接一個地扔，最後甚至有人發起了投票。
【同志們！投票！那個男人是男友還是朋友？
關係到程老闆以後會不會心碎，然後不擺攤了？想清楚了再投！】
【我投男友！這麼親密，怎麼可能是普通朋友！】
【我投朋友！你們沒聽過一句話嗎？真正的男友不會在公眾場合那麼話多，因為會被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樓上有理！】
群里吵得熱火朝天。
周野蹲在樹後面，一邊看消息，一邊不厚道地笑。
對不起，程老闆，雖然有點不道德，但這個真的有點好笑。
就在兩派僵持不下的時候，魏則明出現了。
魏則明是勞斯萊斯4S店那邊過來的食客。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發了一條消息。
【你們說的那兩個人，我好像認識。】
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這條消息上。
魏則明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上流圈就那麼大，基本上都互相認識，我正好見過他們，不過不熟。】
群里跟被投了魚雷似的，轟地炸開。
【魏總！您認識？那您快說說，那倆人到底什麼關係！】
【對對對！魏總快講！我們要真相！】
【魏總，這關係到我們的烤鴨，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魏則明端著手機，沒有馬上回復。
他坐在摺疊椅上，透過人群，遠遠地看著沈晏和顧嶼的方向。
沈晏站在旁邊，身形修長，側臉傲慢清冷。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愈發襯得那張臉白得驚人。
山風從他身後掠過來，卷得他衣擺微微翻起，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尊被人硬拉來凡間的玉像，好看是好看，就是極冷。
魏則明確實認識他們。
沈顧兩家的小孩兒。
兩個家族的年輕一輩，小時候還在某些宴會上見過。
不過，因為兩人都不繼承家業，所以在成年後的宴會上出現的次數極少，但他也見過一兩次。
尤其是沈晏。
那張臉，見過一次就很難忘。
魏則明手裡捏著手機，手放在輸入框上，半晌沒動。
他心裡很糾結。
要不要上去問問？
可上去問了，會不會顯得他很八卦？
他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好歹也算商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因為一口烤鴨，跑去打聽兩個小輩是不是在處對象，這要是傳出去了，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魏總！魏總！你倒是說句話啊！】
【魏總不會又去喝他那茶杯里的茶了吧！】
【魏總！求求了！我明天還能不能吃上烤鴨，就靠您這一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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