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姜枳看著手機的錄音文件,加上下午的一共有兩條。
她當時發信息的時候,偷偷打開了錄音,他能威脅自己,那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
她又不是第一次經歷了,經驗總是會增加的。
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思緒神遊,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
「在這發什麼愣?」
姜枳一愣,抬眸看去,就見談斯禮不知何時倚靠在拐角處的牆壁上,微側過頭看著她。
眼神似有若無地往她手機上瞥,眼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姜枳下意識鎖屏,若無其事回道:「沒什麼。」
談斯禮眉心微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故意調侃道:「跟我還撒謊?」
姜枳有些心虛,唇瓣輕輕抿著,小聲道:「沒有。」
「沒有?」
他挑了下眉,尾音上揚,語氣莫名有些壓迫感。
少年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她面前站定。
姜枳身後就是牆,根本無處可退。
她咽了下口水,長睫輕顫,與他對視,眼底蒙著一層霧,強裝鎮定問:「你……」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被壓住。
「誰的電話?」
姜枳抿唇不語。
「不能說嗎?」
談斯禮黑眸沉沉,直勾勾地鎖著她,極具侵略性。
「讓我猜猜,是俞燁熠?」
姜枳不敢再看他了。
談斯禮眼神一暗,答案出來了。
他抱著手,指尖輕敲臉側,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你不開心。」
姜枳神色一緊,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談斯禮根本不聽她說的話,自顧自地輕喃出聲。
「他騷擾你了?」
他的視線從她緊張的表情下移至她用力握著手機有些發白的指尖,嗓音低啞,像是藏著什麼情緒。
「可以告訴我嗎?」
他又往前近了一步。
空氣變得稀薄,她的鼻腔里全是他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姜枳腳尖不安地輕輕蹭著地面,肩膀微微縮著,呼吸忽輕忽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寫滿了糾結。
要跟他說嗎?
可是她之前也做過同樣的選擇,結果顯而易見。
她錯了。
但是談斯禮他跟那個人不一樣。
他真的是個好人。
而且,那張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是他。
所以他也有知道的權利。
她怕連累其他人,選擇隱瞞。
這件事跟他也有關係,那應該算不上是牽連……吧?
並且,她注意到一件事。
俞燁熠似乎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談斯禮。
從他剛才那句話就能聽出來。
談斯禮這麼厲害,他會不會有更好的辦法?
她願意……再相信一次。
談斯禮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一直低著頭沉默著不說話,以為她在逃避他的問題。
那些酒的度數不高,根本喝不醉人。
但他現在卻感覺到一絲頭疼。
他垂下眼,眼尾微微泛紅,瞳仁比平時更濕更沉,眸底翻湧的暗潮被悉數掩去,慵懶又迷離。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喉結輕滾,緩緩開口。
「姜枳,可以告訴我嗎?」
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卻完全變了語調。
姜枳呆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想要坦白的話堵在喉間,久久沒有聲音。
……Star。
她好像聽到了Star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出現幻聽了嗎?
「嗯?」
「可以嗎?」
他頓了頓,用她喜歡的聲音輕輕喚了聲。
「只只。」
姜枳已經被迷得暈頭轉向了,暈暈乎乎點頭。
「可以。」
談斯禮輕笑了聲。
還得對症下藥才行。
「我問你答。」
「好。」
「他給你打電話幹什麼?」
「叫我明天去他家找他,他說帶我去玩,還要介紹他朋友給我認識。」
談斯禮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掃到雷了。
他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冷意,接著問。
「你答應了?」
姜枳遲疑了下,點頭又搖頭。
「什麼意思?」
她誠實回答:「我不願意,但是他威脅我。」
「威脅?」
談斯禮現在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
姜枳看了他一眼,壓下心裡的懷疑,將下午發生的事簡單跟他說了一遍。
談斯禮面無表情的聽完,眸色深沉近墨,裡面似乎還藏著股淡不可見的火苗,帶著一絲戾氣。
他聽笑了。
明目張胆威脅他的人,夠膽。
但他最生氣的點還不是這個。
他眼皮輕掀,神情毫無變化,語氣無甚波瀾。
「如果我不問你,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偷偷解決?」
「不告訴我情有可原,你哥也不說,連你的好姐妹也瞞著,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不會擔心嗎?」
姜枳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拽住。
她仰頭,視線被他冷峻的臉占據,少年看著她,眼裡慍色漸濃。
「我不會擔心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沉滯緊繃,清冽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
「我……」
姜枳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麼,又止住了聲。
不是的。
她只是習慣了。
爸爸一個人帶著她很辛苦,還要忙工作,到處出差談生意,一個月里也難得見他幾次。
她知道他這麼拼是為了讓自己有一個好的生活條件,他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一開始,遇到那些事她是想說的。
可是看到他疲憊的神情,發白的鬢角,他已經很累了。
這點小事沒必要再讓他憂心了。
沒關係,忍忍就過去了。
她告訴自己。
換來的,卻是那些人的變本加厲。
她找不到人傾訴,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她的痛苦都寫進日記本。
在無人打擾的時候,以情緒作畫。
她不是沒有跟朋友提起過,得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
矯情。
她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從小到大被嬌生慣養,太嬌氣了吧。
久而久之,她習慣了忍耐。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腦子一片混沌,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不知為何,她心裡明明清楚談斯禮是在關心她,也並沒有說錯什麼。
無非就是語氣重了點。
可她好像有點接受不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嘆,像是有些無奈。
「我不是……」
「對不起。」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談斯禮噤了聲,面色僵住了。
女孩那雙總是含著笑意亮晶晶的杏眸此刻盛著晶瑩的淚水,無聲地往下掉。
睫毛被浸得濕漉漉的,眼眶紅的厲害,霧蒙蒙的,連哭都沒有聲音。
又乖又讓人心疼。
談斯禮腦子凝滯了一瞬。
當下只有一個想法。
他把她弄哭了。
他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姜枳努力穩住語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抽噎。
「我…不是…故意的。」
「我怕你們…擔心,我有自己…努力想辦法。」
她顫抖著指尖解開手機,往他面前伸,一邊抹眼淚,一邊急切地想把話說清楚。
「我…我錄了音的,你看。」
她睜著水霧濛濛的眼睛,鼻尖哭的通紅,看著可憐死了。
談斯禮活了十七年。
第一次明白心疼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握在女孩腕上的那隻手輕輕用力,一把將人拉進了懷裡。
算了。
他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