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斯禮將窗簾拉上,亮燈悉數關掉,只留了一盞微暗的燈。
他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輕輕執起姜枳那隻沒打針的手,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
他緩緩將額頭抵在那隻手背上,一言不發。
唯有被昏暗光線下照亮的半張側臉,泛著一點細碎的水光,眼尾綴著晶瑩的濕意。
病房裡靜得落針可聞,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悄然響起,細辨之下,帶著幾分壓抑的祈求。
「只只,醒來吧。」
他還沒告訴她,他喜歡她。
沒告訴她,他就是Star。
也沒告訴她,她喜歡的人也在同樣喜歡著她。
所以,醒過來好嗎?
我親口說給你聽。
我的——
寶貝。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皮輕輕顫著,緩緩睜開眼睛。
她只覺得渾身虛弱無力,好像發生了什麼,但意識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裡浮上來,混沌又沉重。
她這是怎麼了?
這裡是……醫院?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鑽入她的鼻尖,燈光昏暗,一片寧靜。
現在是……晚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天花板在視線里晃了晃,模糊不清的記憶像是碎片,在腦中無法拼湊成畫面。
她只記得,談斯禮出事了,她去找他,然後遇到了那些人,她與他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再然後……
再然後呢?
她想不明白,後知後覺感覺到身體異常的疲憊。
喉嚨乾澀難忍,心臟處泛著一絲微微的刺痛,很不舒服。
她舔了下唇,似乎明白原因了。
她想要起身,剛動了下身體,就察覺到不對。
她的手被人緊緊握在手心,很溫暖,讓人不想抽離。
姜枳一愣,轉眸看去。
少年正側靠著,睡得極不安穩。
長睫垂落覆著眼瞼,微微顫著,眉峰輕輕擰起,像是陷在淺眠的煩擾里,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
是他。
談斯禮。
他怎麼在這?
還……還握著她的手。
他看起來很累,還是不吵醒他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穿著工作服的護士輕步走進來,動作非常小心。
上頭的人專門吩咐過了,這間病房裡住的是姜家的千金小姐,喜靜,讓她們注意著點,別驚擾了人家。
她拿出要換的藥瓶,抬眼望去,神色一愣,隨即溫柔笑道:「小姑娘醒了?」
「身體感覺……」
話沒說完,她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輕輕扯了一下,她停住話口,就見面色蒼白的女孩指了指旁邊的男生。
護士面色一頓,瞭然地笑笑。
原來是不想讓她吵醒那個男生啊。
她在之前來換藥瓶的時候就已經就見識過了他對這小姑娘有多在乎,她換個針頭都要囑咐她輕一點。
現在看來,是雙向奔赴啊。
現在快餐式愛情見多了,見到這種純愛的還有點不太習慣。
要她說,談戀愛就要在這個年紀,最青澀懵懂的時候,拉個小手都臉紅的那種,最好磕了。
她笑眯眯地點點頭,表示她明白了。
姜枳看到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她只是單純想讓談斯禮睡得好一點。
但就算動靜放的再輕,少年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本就睡得淺,眼底還凝著淡淡的紅血絲,他第一時間沒有轉頭去看姜枳,下意識問護士:「還沒打完?」
聲線很淡,低低沉沉的,帶著淺淺的鼻音,啞的厲害。
護士見他已經醒了,也沒再禁言,點頭道:「最後一瓶了。」
談斯禮「嗯」了一聲,他捏了捏眉心,眼皮耷拉著,看著精神不佳。
他從回來到現在,總共睡了三個小時不到。
還都是斷斷續續的。
說不累是假的,但心裡有事, 就算讓他睡他也睡不踏實。
「身體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談斯禮以為護士是在跟他說話,剛想開口,一道輕軟細糯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帶著些許虛弱,輕飄飄的鑽入他的耳中。
「沒有的護士姐姐。」
「那就好,我去叫主任過來看看你的身體情況,稍等片刻。」
「好。」
少年怔在原地,連護士什麼時候走的都沒發現。
直到,姜枳輕輕晃了晃她的手,乖乖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談斯禮。」
少年下意識回了聲:「嗯?」
他眼神還帶著些許失焦,回過神後抓了抓頭髮,抬眼望去,正好對上女孩澄澈明亮的眼睛。
她似乎也是剛醒沒多久,臉色依舊蒼白,卻比睡著時靈動了許多。
空氣安靜了片刻。
下一秒,椅子跟地面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猛地起身將人抱進了懷中,動作溫柔珍惜,像是在對待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沒說一句話,但姜枳卻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非常大。
因為,他抱著她的雙手,在輕輕發抖。
姜枳懵了一瞬,遲疑道:「談……斯禮?」
他怎麼了?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他的寶貝回來了。
「你嚇死我了。」
一貫散漫的嗓音中,滿是後怕與慶幸。
姜枳輕輕彎了下眉眼,緩緩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語氣又乖又軟,溫溫柔柔的哄著人。
「我沒事呀。」
「你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明明自己才是需要被人照顧的那一個,卻還努力用輕鬆的語氣哄著他。
姜小枳,你怎麼這麼讓人心疼。
談斯禮鬆開她,飛快地擦拭了下眼尾,不想讓姜枳發現端倪。
只是微紅的眼眶和睫羽上沾著地點點晶瑩,還是暴露了他。
姜枳靠在床上,身體往他那邊傾斜,藍白條紋的病服套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單薄又纖細,她的臉色逐漸恢復了紅潤,看著總算沒那麼虛弱了。
她微微歪過頭看著他,眼底滿是驚奇。
「談斯禮,你哭鼻子了。」
談斯禮:「……」
他不想承認,所以當做沒聽見。
「渴不渴?我去給你倒點水。」
姜枳沒有拒絕,她確實很想喝水,但一直沒機會說。
談斯禮別過頭,不敢與她對視,假裝很忙地起身去給她倒水。
他能感覺到女孩一直在看著自己,給他都整緊張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水杯遞給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人。
「潤潤嗓子。」
「餓不餓?想吃什麼?你現在只能吃點清淡的,喝粥吧,甜的還是鹹的?我去給你買。」
平時一向話少的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找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