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周母見他居然幫著外人不幫著自己的親生哥哥,被他這樣無所謂的態度氣得不行,一時腦子沒反過勁,脫口而出。
「小晗,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要替你朋友出頭是不是?」
「行!他不願意跪!那你就來替他!」
尾音落下,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姜枳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自己的親生父母居然當眾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這種話。
她有考慮過周子晗的感受嗎?
有考慮過他的自尊心嗎?
她第一次見周子晗露出這樣失神自嘲的表情,她抿了下唇,忍不住了。
但有人比她更難忍。
周子晗死死握著拳,下頜緊繃的不像樣,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艹!」
忽然,一聲低咒在他耳邊響起,眼前一晃,他被人護在了身後。
「首先,我看你們是長輩所以尊重你們,並沒有因為你們對我朋友這樣惡劣的態度而對你們出言不遜。」
「其次,你們在這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不覺得針對一個孩子很過分嗎?」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下跪這一套?我雖然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我清楚我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和您兒子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但他也並沒有推脫責任跟您道過歉了不是嗎?你何必要揪著不放?」
「最後,周子晗也是你的兒子,偏心偏到這個份上你們還算是父母嗎?」
周子晗怔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失神。
年明月都快氣炸了。
她生活在一個和諧友愛的家庭中,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連她這樣的外人聽到他們的話都受不了,更別提周子晗。
她頭一次生出了心疼一個男人的念頭。
該死。
最讓她生氣的是,這件事從頭到尾的既得利益者,就站在後面一言不發,看著他們欺負他的弟弟。
就算是他快死了,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她根本忍不了一點,眼神直直看向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壓著怒氣,冷聲道:「還有你!這麼大個人了為這麼點小事斤斤計較,你是嬴政嗎?這麼矜貴?碰一下就得給你下跪?」
「一家子奇葩。」
周佑安抿了下唇,沉默著不說話,眼神暗了暗。
周子晗欲言又止。
年明月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瞪他,「看什麼?我說錯了?」
「……沒,你說的都對。」
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厲害了,我的姐。
有事是真上啊。
這可是周家的人啊,她也不怕之後會被報復,太仗義了。
王景煥都快感動哭了。
周家夫婦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黃毛丫頭數落,面子上自然過不去,兩人臉色一變,當即就要發難。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躁動,伴隨著驚嘆議論聲。
大家的目光都統一地落在來人的身上,眼裡都是驚艷。
少年身形挺拔頎長,一頭銀白髮絲泛著薄雪似的柔亮光澤,微卷的發梢隨意垂落,額前幾縷碎發遮了半片眉骨,添了幾分野氣。
他身著一身改良新中式禮服,墨色暗紋錦緞裁就,衣料垂墜利落,領口松松敞著兩顆玉扣,少了幾分規矩,多了幾分肆意。
下頜利落分明,那雙極好看的桃花眼自帶勾人的艷色,眉心微皺,從人群中穿過。
來人正是收到消息匆忙趕來的談斯禮。
他本來正在跟談光霽在樓上談話,管家上來稟報說是出事了,他一問才知道跟他們有關。
這是他的場子,沒理由讓他帶來的人受委屈。
「怎麼回事?」
他掃了一圈,視線落在姜枳身上,見她好好的,放心了大半。
他走過去,自然站在她的身邊,一黑一白形成鮮明對比,又莫名和諧。
周父見到他來,不悅的表情收斂了一些,但臉色還是很難看。
他冷哼了一聲,目光如刀。
「讓他自己說!」
談斯禮皺眉,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看這情況,難道是周子晗跟他爸媽又起了矛盾?
他瞥了一眼虛弱的男人,心底有了數。
不管發生了什麼,肯定都和他脫不了干係。
感受到談斯禮詢問的眼神,周子晗抿了下唇,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清楚,但卻莫名其妙被冠上了罪名。
王景煥舉起手將事情簡單的跟幾人說了一遍,不管是圍觀群眾還是小夥伴們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這不就是一個意外嗎?
這位年輕小伙又不是故意的,事後他也道了歉,而且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憑什麼將所有的錯冠在他的頭上?
就因為對方是個病人?
這也不公平啊。
談斯禮微眯起眼,態度不算好也算不上壞,卻也沒半點應該有對長輩的尊敬。
「周叔,作為一個長輩,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吧?」
「在我的生日宴上讓我的朋友下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這談家的主人。」
談斯禮眼皮一掀,語氣散漫,絲毫不給對方面子。
「如果不是看在你們是子晗的家人,我早就將你們請出去了。」
周父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噎,看向談斯禮的眼神依舊帶著慍怒,卻終究沒再像方才那般疾言厲色。
談家與周家關係不算太差,不僅是生意上有些牽扯,還有他跟周子晗之間交好的關係。
而談斯禮又是這談家的獨苗,地位可想而知。
外人不清楚,但他知道,談光霽非常在乎他這個兒子。
不然也不會在他想要將那個逆子抓回來的時候特意給他讓利,就為了讓他兒子一個人在外地有個伴。
他們都鬧成這樣了,談光霽都沒有出面。
今天就算是談斯禮不給他面子,直接將他攆出去,對方估計也不會說他半點不是。
他即便滿心火氣,也得給幾分薄面。
二樓的一間房中。
談光霽慢條斯理地斟著茶,神情波瀾不驚,一點不擔心樓下的情況。
「家主,您不去看看嗎?」
管家立在一旁,眼中有些擔憂。
「讓他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