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面才是最好的。」
他的態度說明了一切,聰明的人知道該怎麼做。
「什麼時候了?」
「還有十分鐘,宴會就要開始了。」
「嗯,你也歇會兒吧,忙了一天,陪我喝兩杯。」
管家欲言又止,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身體,終是嘆了口氣。
樓下,周家夫婦臉色難看又無可奈何。
談斯禮當然可以像之前一樣,說什麼做什麼都隨心情。
但今天不合適。
為了他的這場生日宴會,談家上下忙前忙後,他那冰塊爹難得陪他過一次生日,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他的視線穿過夫婦倆人,與男人四目相對。
他挑了下眉,不緊不慢開口。
「你們與其在這跟我們掰扯一些有的沒的,不如關心一下佑安哥的身體,我瞧著他好像要不行了。」
周母聽他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一下子就有點不高興了,
只是還沒等她說什麼,她那寶貝兒子忽然兩眼一閉倒在了地上,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
談斯禮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嘖了一聲。
演的真好。
周家夫婦也顧不得生氣了,生怕周佑安出了什麼事,趕忙將他扶起來送進了客房。
家庭醫生緊跟其後,門被關上後,這一場鬧劇也就此結束。
周子晗看著他們臉上的急切和擔憂,覺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從小到大這樣的表情他在家幾乎每天都能看到。
陌生的是,沒有一次是因為他。
談斯禮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既然都下來了,也沒必要再上去。
乾脆就帶著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休息。
眾人圍坐在一起,經過剛才那件事,氣氛一時間有些沉寂。
顯然,大家對於周子晗父母對他的態度都很意外。
直到,周子晗打破沉默。
「剛才……謝謝。」
此時此刻的他沒了平日裡的咋咋呼呼,多了幾分沉靜。
年明月見他看著自己才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她不太習慣周子晗現在這個樣子,心中無端有些煩躁。
她抱著雙臂,不耐道:「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只是單純看不了朋友被欺負。」
她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我真搞不懂了,你平時跟我嗆聲那勁兒呢?就算對面是你爸媽,你也沒必要這麼忍氣吞聲吧?」
「要是我爸媽這樣,我早就開罵了。」
周子晗眼神黯然了一瞬,抿著唇沒有反駁。
印銀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別說了。
他們不清楚實情,沒有立場說任何話。
年明月撇了撇嘴,也知道這一點,沒再說什麼。
王景煥見氣氛不對,揚起笑臉打圓場:「哎呀,都怪我,我要是細心點就好了,差點把談兄的生日搞砸了。」
這事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大家本來開開心心的,現在弄成這樣,他都有點過意不去了。
季竹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安慰。
「跟你沒關係,別自責。」
印銀點頭,想到剛進來看到的那一幕,不禁皺眉:「是他們太過分了。」
說完她意識到不太好,飛快看了眼周子晗,對方察覺到她的眼神,自嘲地笑了聲。
「不用在意我,你說的沒錯。」
「我父母……確實如此。」
他們平時不會這樣,一旦關係到周佑安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姜枳看了眼不遠處緊閉的房門,「你哥哥沒關係嗎?」
如果出事了,那肯定會怪他。
「他?」
周子晗扯了扯嘴角,「不用擔心,裝的。」
聞言,除談斯禮外的幾人都有點意外。
裝的?
「嗯。」
他垂下眼,聲音飄渺。
「小時候我一調皮惹我爸媽不高興,我哥知道跟他們說不清楚,每次都裝身體不舒服,他們就沒時間管我了。」
「他如果真暈倒了,不是這樣的。」
他偶然見過一次。
在他七歲那年。
當時周佑安滿臉都是死氣,感覺下一秒就要不行了。
他嚇壞了。
那次也是他抽血次數最多的一次。
五管?還是六管。
他記不清了。
只知道等他醒來的時候,他母親正在餵他哥吃飯,他爸在一旁處理工作,眼神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臉上帶著淺笑。
很溫馨。
可不屬於他。
就連他的名字都是隨便取的。
周佑安,周子晗。
用不用心,一看便知。
眾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談斯禮拍了拍他的肩,無聲安慰。
他知道周子晗對於他哥的感情很複雜,要說討厭,也算不上。
起碼在小時候周子晗是真的很喜歡他這個哥哥。
因為談光霽經常出差,他跟周子晗可以說幾乎是每天都待在一起,理所當然的也認識了周佑安。
他比他們大十幾歲,平常生活中也會很照顧他們,是一個溫柔細心的大哥哥。
那時候的他身體還沒那麼虛弱,還能一起跟他們在家打遊戲機,搭積木,玩樂高,甚至是帶他們去遊樂園。
在談斯禮的印象中,周佑安是個很溫柔的人,他很優秀,無論是在學校或是圈子裡,每個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是讚揚。
他還記得當時他提起自己的夢想時,那憧憬嚮往的眼神。
他說他想要當飛行員,感受天空的自由和翱翔天際的灑脫。
只是夢想終究只是夢想。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飛向天空了。
隨著他身體越來越差,周子晗抽血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周佑安也沒辦法再陪他們一起玩,加上他父母一次又一次的偏心,久而久之,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愈發的生疏。
最後變成如今這樣,疏離又陌生。
周子晗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影響他們的心情,他擺出和從前無異的笑容,故意開玩笑道:「都什麼表情啊,我可不需要你們的同情。」
「我現在很好,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談斯禮瞥他一眼,挑眉道:「真沒事?那你眼睛紅什麼?」
「我沒睡好不行啊?」
季竹清無情拆穿,「在車上睡得最香的就是你。」
周子晗一噎,有些抓狂。
「再說下去我是真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