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這會也挺想罵周祥的。
錢當然是能不給則不給的好！
誰家沒點事情？
笑話咋了？
日子不過了嗎？
許是周祥嫌少和她撂臉色，又有外人在場，姜老太到底是忍住了，回屋不情不願的拿了三十五錢給方梧明。
臨走時，方梧明問：「方子你們要不要？」
姜老太擺手：「不要不要，早知道請你過來要花這麼多錢，我都不可能同意，趕緊走吧。」
周小敏周小冬眼巴巴看著周祥，希望他能同意方梧明開方子抓藥。
可周祥硬是一聲沒再坑。
姐妹倆終究還是失望了！
方梧明前腳剛走，周小敏就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她才敢小聲叫住方梧明：「方阿公，你等等！」
方梧明停下腳步，回頭問 ：「咋地了？」
「方阿公，你能不能幫忙給開個方子？」
「給你開方子可以，但是你有錢抓藥嗎？溫補身體的藥材少不了人參當歸之類，可不便宜，也不是只吃一兩副能好的。」
周小敏默了默，似在猶豫。
她一文錢都拿不出來，又什麼能力承擔母親昂貴的藥費呢？
可是她真的感到了這次母親不太好。
按照方梧明說的，再這麼下去不管不問，可能沒幾年活頭。
母親一直是她們姊妹相依為命的人，縱使軟弱無能，無法保護她們，卻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能給她絲絲溫暖的人。
為人子女，怎能做到看到母親身子破敗成這樣，無動於衷，任其自生自滅？
「我知道了，方阿公你開吧，我會想到辦法給娘抓藥。」
方梧明嘆息搖頭，放下了藥箱。
借著月色，拿出筆墨寫下了方子。
考慮到周小敏的難處，儘量降低抓藥的錢，用一些便宜的藥材替代。
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方梧明走了。
這麼一折騰，姜老太一家睡的都很晚。
不知道周祥是不是知道理虧，周小敏把他床鋪換了一遍，他還是說屋裡有血腥味，跑周繼祖的屋裡睡去了。
夜深人靜，蟋蟀叫個不停。
周小敏躺在劉彩霞身邊，方便隨時照顧她。
手裡捏著藥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不打算和家裡商議拿錢給母親抓藥，因為心裡清楚，沒人會同意！
可是要去哪裡借來這筆錢？
天剛蒙蒙亮，周小敏起床去了村東。
周小麥這個時間，正在院子裡吃飯。
喬九桂知道她擺攤辛苦，早上也是忙忙碌碌，會提前把飯做好。
讓周小麥先吃上，然後自己幫忙把東西搬上手推車。
等周小麥走了，她才會和周繼良、周小冬三個吃早飯。
周小敏在門口來回踱步，卻因為之前家裡和周小麥之間的糾葛，自己也沒給過周小麥好臉色，不好意思進去。
猶豫了半天，邁不出那一步，她轉身準備回去。
「你在家我門口晃悠半天幹啥？」
周小敏腳步一頓。
周小麥推著手推車出來，該是要去縣裡的。
「我……我來看看小冬在不在！」
周小麥斜了她一眼：「小冬這會在哪裡你不知道？她不見了？」
周小敏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其實是遛彎遛到這裡的。」
「前言不搭後語，是不是有事？」
「沒……沒事！」
周小麥一看就知道，周小敏遇到了難處。
但是周小敏拉不下面子說，她也不想上趕子去關心。
無非是姜老太一家子誰又欺負了三房，那邊的事情，她不想管。
不然好不容易撇清了關係，讓她們意識到拿捏不了自己，又死灰復燃，糾纏不清。
趁著早上涼爽，抓緊時間趕路去縣裡了。
周小敏幾次想要叫住周小麥，都沒有過去心裡那一關。
跟到轉彎路口，眼睜睜看著周小麥漸行漸遠。
一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心裡好像堵著什麼，呼吸都感到壓抑。
有些人，即使聲名狼藉，也可以把日子過的風風火火……
有些人，即使只是想活著，卻是那麼那麼的困難……
這個世界，好不公平……
周小敏就這麼站著，直到太陽不知不覺東升。
路過的人和她打招呼，她也出神的充耳不聞。
最後，她失神的往村里唯一媒婆家方向走去。
周小敏下午才回家，手裡多出了疊加在一起的藥包，挺長的一串。
姜老太見著她就罵：「你死哪去了？不知道你娘半死不活的沒辦法做飯？還有心情閒逛，我看你也是個假孝順的東西。」
周小敏一言不發，自顧自去伙房找出爐子和砂鍋。
每一種藥材都取出一點，放進砂鍋里先泡上，再給爐子引火。
「嘿，我和你說話你耳朵聾了？」
周小敏心灰意冷才發現，此刻，竟然一點都不怕姜老太。
是啊，連給自己找婆家的事情都做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周小敏拿著芭蕉扇給爐子扇風，依舊不理睬姜老太。
「你哪來的錢抓藥？」
姜老太立刻聯想到了什麼，滿著褶皺的老臉上豁然開明。
「好啊，還說我床頭的錢不是你們母女偷的？你們還有啥話說？」
見周小敏無視自己，姜老太抬腳就要踢翻爐子。
周小敏猛的站起身，一把推開姜老太，平靜說：「這是我用自己換來的聘金，不是用家裡錢買的。」
姜老太怔愣了一瞬。
「啥？啥聘金？」
「我說這是我的聘金，等我娘身子骨好了，我就出嫁！」
「啥玩意就聘金了？誰同意你這個小娼婦自己找男人？你還要不要臉？」
姜老太吵吵嚷嚷的聲音，驚動了午睡的盧慧田茹婆媳，兩人紛紛起床出屋。
田茹一邊抱著鬧起床氣的娃哄，一邊上前詢問：「啥聘金？到底咋回事？」
周小敏蹲下身體，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汗水，繼續給爐子引火，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情。
「我娘需要藥材溫補身體，我知道和你們說沒用，沒人會同意拿錢出來給我娘治病，但是我不能看著我娘等死。所以早上我去找了孫阿婆，只要有人家願意要我，只要今天能給我聘金，我就嫁！」
姜老太和盧慧婆媳根本不在乎周小敏嫁給誰，她們在乎的只有聘金。
早點嫁出去也好，省的多吃家裡的糧食。
盧慧問：「孫婆子給你介紹了啥樣的人家？聘金給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