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水生認清了，他阻止不了這場婚事。
「我的話你一句不肯聽，非要娶周小麥。那行，我有兩個要求，只要你答應，我會幫你通知親戚，把場面給你撐過去。」
「啥要求？」
「第一，拜堂不能用你娘的牌位，高堂上必須坐著我和王氏。你親娘死了這麼多年，你拜個牌位，讓王氏在村里咋抬頭做人？想給你親娘報喜，婚前或者婚後帶著周小麥去墳上拜一拜就是。」
村裡有娃娶續弦的，不止他蕭水生一個。
沒有誰家繼子成親，讓親爹和一個牌位坐在主位，除非續弦也死了。
王翠香活好好的，蕭青山不讓她坐主位，要放個牌位在那裡。
不管是對蕭水生，還是對王翠香，都很難堪。
誰家不是婚前或者婚後，小兩口去祭拜通知死者的？
蕭青山只問：「第二個要求是啥？」
「第二，每個月給三十文錢肯定不成，周小麥不是連鋪子都要開了嗎？她自己能賺錢，不需要你養活，贍養的銀子要翻十倍，三百文！不要覺得爹是為難你，老二老四老五三個都讀書，哪怕每個月三百文，也是緊巴巴，我總不能還要去縣裡找活，何況也沒人要我這麼大歲數的。」
蕭水生說完，蕭青山立刻就給出了態度。
「第一條，我還能叫王翠香一聲娘，已經是儘量維持咱們這一家人表面上的和平。實際上，她沒拿我當過兒子，我也沒拿她當過親娘，成親是我這輩子最要緊的日子，我不可能去拜她！如果爹怕她臉上不好看，你也可以不用坐在主位，我只拜親娘一人牌位就好。」
蕭水生認為自己已經做出巨大讓步，可蕭青山卻得寸進尺。
萬萬沒想到，蕭青山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第二條我也不能答應，不管小麥有多少錢，那都是她的。作為一個男人，我有養妻兒老小的責任。三十文錢，就是按照村里贍養費給的，我以後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花銷。」
「你不給錢，老二老四老五咋讀書？哪來的錢？」
「這個我之前就和爹你說過，他們只是我的弟弟，不是我兒子！爹娘健在，不該是我的責任，更不是我讓爹生的他們！ 管了這麼多年，我對得起你們任何一個人。以後不管啥事，都不可能重要過我和小麥自己的家庭。」
蕭水生噌的站了起來，怒紅了老眼：「你這是要逼爹去死？」
蕭青山寡淡的看著蕭水生：「老五十歲是小了點，可是老二已經二十二，老四也十七了，他們兩個的年歲都可以娶妻生子，有手有腳，為啥不能自力更生？他們這麼大的在書院裡，誰不是靠給書肆抄書，或者幫人代寫點啥賺束脩？咱是啥富裕的家庭？咋的就他們兩個就需要家裡一直供養，一文錢都沒辦法自己賺？」
老二老四哪怕沒錢讀不了書蕭青山都不在意。
他們這個年紀還在書院裡，委實找不出幾個。
別說將來入仕， 便是秀才，也不是那麼好考的，至少周家村已經二十多年沒出過。
他們想要讀書，那就只有一條路，自己賺錢。
不然自己要往這個無底洞裡填多久才是個頭？
就算沒有周小麥，他也早累了，早就不想再供養下面三個小的讀書。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之前傷了腿根本沒有欠村里錢？這兩年，每個月交回來的錢也只是堪堪夠家裡開銷。我不和你說別的，最起碼你也要等到老二老四誰考中秀才才能撒手。眼下他們馬上要考試，心思不能放在抄書賺錢上。
他私下裡找那些借錢給蕭青山治腿的人打聽過， 每一家說的都不一樣。
不想說出來，讓蕭青山和王氏還有下面幾個弟弟妹妹嫌隙更深罷了。
只要蕭青山還願意管家裡，錢少一點他也睜一眼閉一眼了。
可是蕭青山完全撒手不管，這是他無法容忍和接受的。
而蕭青山被揭穿後，臉上也不見絲毫的心虛。
還是那句話，他不欠任何人。
「既然爹知道了，那以後我也不必再找話當藉口拒絕給錢。還有以後我不會進山打獵，小麥再能幹也是個婦道人家，她一個人開那麼大的鋪子忙不過來，我會和她一起經營店鋪。」
「你簡直是瘋了，打獵穩賺不賠的行當，非要自甘下賤去行商！你多踏實的娃，自從和周小麥攪合在一起，想一出是一出，心都飄了！」
蕭水生現在追悔莫及，要是知道蕭青山會和周小麥在一起連家都不要，他就應該早點讓王翠香張羅，把張春燕娶進門！
如果換成張春燕，怎麼都不會攛掇蕭青山和家裡對著幹。
「我知道自己在幹啥！是不是自甘下賤，爹說了不算！如果因為我拒絕爹這兩個條件，爹不高興了，也可以不幫忙通知親戚朋友。看得起我蕭青山的就來，覺得我蕭青山做人不行，那以後就斷了往來。」
蕭水生真想和蕭青山把這份父子之情也斷了！
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很現實的問題，他就是要靠著蕭青山的，硬氣不起來。
哪怕自己另外三個兒子兩個已經長大，且都是有文化的人，可目前並不能養家餬口。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婚禮前夕，蕭水生還是挨家挨戶親自上門，通知來喝蕭青山的喜酒。
理論上說，蕭青山成親不應該在村東，而是應該在蕭水生那邊。
可是如果把人叫回去，只怕蕭青山不樂意，王翠香也不樂意。
九月二十六這天，除了王翠香，蕭水生和三個兒子天一亮早飯都沒吃，還是都來幫忙了。
……
周小麥坐在梳妝檯前打著哈氣。
為她挽發的長命婆是村里年紀最大的阿婆，八十六歲高齡，是個兒孫滿堂的有福之人。
村里誰家閨女出嫁，幾乎都找的她挽發。
聽她嘴裡念叨的話，特別順溜，就知道相當有經驗。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