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麥這邊同樣也在縫被褥,用來陪嫁帶過去。
沒有長輩張羅,自己張羅就是,在周小麥這裡,不叫什麼大事。
她這邊縫被褥的是鄭麗萍。
看到白色新被褥,鄭麗萍和喬九桂一樣,免不了要問東問西,說白色不吉利。
「小麥你這成親省事,嫁妝當天直接搬過去就成。」
「不是直接搬過去,蕭青山和良子商量過,兩邊挨的太近,流程走的太快,打算讓蕭青山那天借用村長家的牛車,我坐在上面,蕭青山牽著圍繞村子轉一圈。」
「真好,要辦就辦的熱熱鬧鬧的。酒席呢?讓娘來掌廚?」
「不用那麼勞累,我和蕭青山打算好了,在縣裡請了專門辦事做席面的人,喬嬸只需要張羅一些習俗上的事情就好。」
「你們把啥都安排好,好像我們也沒幫上啥忙。」
周小麥剝著石榴往嘴裡塞:「怎麼沒幫上?你和喬嬸現在不就正忙活?這種針線活,我可幹不了。」
「嗐,這算啥,等你們將來有了娃,小衣啥的我都給你們包了。」
「你會做小衣?」
「我十來歲的時候就會,那會娘生了家裡最小的弟弟,月子裡不好做針線活,傷眼睛,都是我來縫的。」
做小衣周小麥還真需要。
「改天我去縣裡買些布料回來,麗萍你幫我做一些?」
鄭麗萍噗笑:「著啥急?等你懷上了,我再給你做都趕趟。」
可是她現在已經懷上了啊!!!
「先備著嘛,反正以後用得著,哦,你在給我順便做一些尿布。」
「不是不給你做,而是不知道男女,選不好樣式。」
「懷上了也不知道男女,不都得等生?那會開始做是不是太晚了?」
「大夫能把出來男女的,我娘生我們兄弟姊妹,都是懷上三四個月就知道了。」
「中醫這麼神奇?」
「你不知道啊?」
周小麥搖頭。
「其實能從脈象里看出男女,只是很多大夫不想傷天害理,所以不說。很多人家一聽是女娃,會動了不想要的心思。」
這個周小麥能想像得到。
男性為尊的時代,女娃是賠錢貨。
再有家庭困難者,吃飯都成問題,更不想要女娃。
「到時候你給我做就成,反正娃小,做啥樣的衣服它都一樣穿。」
這個世界又不會給剛出生不久的女娃穿裙子,都是開襠褲。
樣式上,女娃大概就是一副顏色鮮亮點。
鄭麗萍一邊縫被褥一邊偷笑:「我咋感覺小麥你料定了和青山馬上要有娃似的,著急給做小衣呢。」
周小麥沒有一點害羞難為情:「咋地,你不想和良子儘快生娃?」
鄭麗萍倒是害羞上了,臉色一紅,聲音小了幾分:「這種事情要看緣分。」
誰不想為男人開枝散葉傳宗接代?
不過鄭麗萍才成親不久,心裡沒有什麼壓力,早晚她會懷上。
蕭青山運氣不錯,早上出的門,下午就回來了。
手裡拎著兩隻鮮活的大雁,正好可以放溪邊養著。
擔心小灰咬大雁,蕭青山給放在了籠子裡。
「你小子可不能咬它們倆,這是我給小麥的聘雁,費老鼻子工夫才抓來的。」
小灰站在岸邊似乎很開心,盯著大雁東跑跑,西跑跑,偏偏就是夠不著大雁,還是小奶狗,又沒膽子下水,干著急。
確實小灰夠不著,蕭青山這才準備回家。
轉身就見蕭水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的身後。
蕭青山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爹你咋來了?」
蕭水生走到溪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和你說幾句話。」
「如果是為了阻止我和小麥的婚事,爹你不用浪費口舌,這個婚,誰也阻止不了,周小麥,我娶定了!」
蕭水生本是在家裡嗮稻穀,心裡總歸是對這門婚事耿耿於懷,放下耙子就過來了,衣服上還沾著幾顆稻穀。
聽了蕭青山的話,他沒有發作,語氣盡顯老態。
「你有沒有想過,周小麥的名聲會帶給咱們家多大的危害?而且她要開鋪子,你娶了她,咱家大房以後就是商籍門戶,你下頭三個弟弟讀書,但凡哪一個將來能入仕,臉上都很難看。」
「爹你要是擔心這個好辦,等我和小麥成親後,就和你們那邊斷了,每個月三十文錢,我照樣給你。」
蕭水生眼眶泛紅,透著對蕭青山滿滿的寒心。
這一刻,他終於真正的意識到,大兒子為了一個破鞋,真的可以絕情狠心到不要親爹。
「當爹求你,和周小麥斷了成不?別的女人,你找誰都行!」
「我沒有找到媳婦之前,爹,你為我的婚事著想過嗎?現在我找了你不滿意的兒媳婦才出來反對,晚了!」
「周小麥到底有啥好的?值得你做到這樣?」
「爹,我七歲搬來村東,自那以後,你給我做過一身衣服,還是特地過來喊我回家吃過一頓飯?這麼多年,我在村東一個人過日子,像是孤魂野鬼一樣!從小麥搬過來後,我才覺得自己有點人味,可你們一個個都想壞了這門婚事,只覺得自己寒心,沒一個人想過,你們的作為會不會讓我寒心。」
「咱家這種情況,你要我咋辦?還是說我年紀輕輕的,就守著你阿公和你過日子,這輩子都不娶了?重新組建了家庭,你總歸要受點委屈,可是不管咋樣,你都是我兒子!」
這種說法很可笑!
他沒想過父親能守著阿公和自己過日子,一輩子不娶。
可是要委屈前人的娃,也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心裡考慮的,永遠都是王翠香生的四個,從不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現在這副苦口婆心的規勸,他又怎麼能去理解體諒父親?
「說句實話,爹,如果能選擇,我一點都不想做你的兒子。」
蕭水生深深吸了口氣:「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找你談和周小麥的婚事,如果你還是聽不進去一意孤行,爹也沒辦法了。」
「我的態度一直很明確,也很堅定!如果娘繼續在村里編排小麥,我也不是那麼軟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