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村民也幫腔說蕭家太過分,恨不得把繼子往死里逼,喪良心。
王翠香拗口說:「這樣吧,我也退一步,主宅可以給蕭青山,但是他得把錢給我們,房子就不算錢了,只給七兩銀子宅基地錢。另外,文才文彬考試到結果出來之前,主宅不能動。」
周小麥冷笑:「你想屁吃?!」
王翠香說:「我已經退讓一步,不能啥事都你說的算的吧?你們打人的帳,我都沒有和你算!」
蕭青山說:「你退不退讓,我的態度都擺在這裡,別得寸進尺,不然我們去官府,不光這塊宅基地不是你們的,家裡的十畝地也得給我還回來,說不定這些年我給家裡的錢,你們也得退!」
周繼良裝腔作勢說:「對,實在不行青山你就去衙門擊鼓鳴冤,他們不仁,你就不義!咱們大澤國可沒聽說父親年紀輕輕的時候,就要讓兒子贍養後娘和弟弟妹妹的,說不定判了他們賠地賠錢還要埃頓板子。」
有圍觀的婦人說:「老蕭家干出這種事情還敢去官府?就不怕影響到三個娃將來前程?」
一說影響到自己的兒子,王翠香就急:「家裡的事情,上啥衙門?你們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周德仁問蕭水生:「你不能在這個時候一聲不吭,全讓王氏一個婦人出來蠻不講理,拿出個態度吧。」
蕭水生抬頭,大家看到他那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有人沒忍住直接噗笑了出來。
能被兒媳婦打的這麼狼狽,蕭水生在村里絕對是第一人。
蕭水生問蕭青山:「老二老四考試到出結果,最多個把月的時間,這你都不能等?」
如果今天蕭家人不來鬧,好好說話,或許蕭青山可以理解他們心裡的忌諱,和周小麥商量,晚一個月在動主宅,先挖作坊和庫房的地基。
但是現在,太晚了!
蕭家人今天不止是因為忌諱風水,更想把宅基地訛過去。
已然是觸犯了他的底線。
蕭青山說:「我們本就是打算主宅,作坊,庫房一起動工,趕在年前全部弄好。工人也是一起找的,如果主宅晚點弄,後面找工人還要費事,不能答應爹。」
蕭水生踉踉蹌蹌站了起來,緩步走到蕭青山跟前。
不知道真被打狠了,還是故意做出一副老邁模樣,博蕭青山心軟。
幾步遠的路,硬是慢吞吞走了十幾步。
「你還要蓋作坊?」
蕭青山整個人都是低氣壓的:「我的事情,爹你以後最好別問。」
蕭水生說:「好好好,我可以不管你這些,但是主宅風水是關乎到你兩個弟弟一輩子的大事!」
蕭青山譏諷:「為什麼從小到大,你一直都在讓為弟弟妹妹考慮,誰為我考慮過一次?你們享受我帶來的一切,又想處處拿捏我,軟的硬的,全往我身上招呼!我是不計較,可我不是缺心眼啊爹!你為什麼也跟著過來鬧?大概是看小麥自己有宅基地,有因為我以後每個月只給三十文的贍養錢,打算讓我住在小麥這邊,榨乾我手裡最後這點宅基地吧?既然這樣,你們家誰考試,又關我啥事?!」
蕭水生被戳穿心思,目光閃躲,不敢與蕭青山對視。
周小麥扯了扯蕭青山衣袖:「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百無一用是書生,三個無底洞有他受的,不要你是他眼瞎,你還有我!」
周小麥太能共情此刻蕭青山了。
這具身體的原主,在原生家庭里感受到的,比蕭青山更多。
蕭青山好歹有打獵的手藝,能養活自己,且阿公死後就是獨居。
有些家庭里, 人口多不是熱鬧,而是雞毛蒜皮的算計,不如獨居來的更舒服。
但苦難就是苦難,不能比比較,誰在原生家庭里更悲慘一點!
蕭青山被寒透心,因為周小麥一句「你還有我」治癒。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笑,表示自己沒事。
這件事情,以蕭家人被暴打一頓,且只得到了嘲笑告一段落。
蕭文才和蕭文彬傷的都很重,是被攙扶回去的。
從頭到尾,拆房子的工人都沒有停下來過。
快要入冬的正午時分,陽光褪去鋒芒,醇厚而溫柔,天空蔚藍,白雲悠閒。
周祥撒完麥種回家,周小冬哭哭啼啼的迎了上來:「爹,娘被餓暈了,找阿婆她們都不理我,你快去看看娘。」
周祥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劉彩霞用命要挾,一邊是自己母親天天念叨。
他把農具隨手扔到一邊,問周小冬:「家裡做飯了嗎?」
「沒有,不過早上我給娘端了一碗稀飯,放在床頭,她還是一口不願意碰。」
劉彩霞每天只喝點水,被餓暈不奇怪。
就這,周祥還是找人借了點糖霜,摻在溫水裡給劉彩霞喝過幾次,不然早昏了。
周祥回到屋內,坐在床邊先看了看劉彩霞。
他扶起劉彩霞的頭,一隻手端起碗,直接給她灌了下去。
渾渾噩噩中的劉彩霞,一點不抗拒吃東西,反而很配合,把一碗米湯喝的乾乾淨淨。
胃裡有了東西, 劉彩霞立刻有了清醒的跡象。
周祥對周小冬說:「中午了,你出去幫忙做做飯啥的,我和你娘要說幾句話。」
周祥嘴上沒明說答應賣周小冬,可是最近姜老太再提這個事情,周祥並沒有反對。
周小冬清楚,周祥其實心裡已經同意,只是礙於劉彩霞一直要死要活。
她現在也不太想和周祥說話,轉身就出去了。
周祥在床邊坐了不大一會,劉彩霞醒了。
看到周祥,劉彩霞緩慢轉身,只這麼點動作,好像用掉了所有的力氣。
面對著牆,背對著周祥。
「彩霞,我們倆談談。」
劉彩霞不記得周祥多久沒這麼叫過自己。
剛成親的時候,婆母和長嫂刻薄,但周祥對自己還挺體貼。
有什麼好吃的,經常藏屋裡晚上拿出來給她。
還私下裡攢點錢,給她做新衣服。
從什麼時候開始,周祥的溫情不在了呢?
應該是生下周小敏以後……
第一胎是個閨女,周祥雖失望,卻沒有立刻翻臉。
第二胎又是個閨女,周祥便是裝都不想裝。
月子裡沒幫忙端過一次水不說,第九天,她就被周祥叫起來去洗一大家子的衣服,那會也是剛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