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賣小冬的事情，你不用說了，我死也不可能答應！」
劉彩霞不知道自己剛喝了米湯，因飢餓了太久，聲音還是沙啞乾澀的。
周祥垂著頭，手揉著眉心：「娘要賣掉小冬，也不是全是心狠，繼祖這個情況，難不成咱們真能看他打光棍？」
「那就讓大房把寶國賣了給繼祖湊彩禮。」、
周祥嘆氣：「這話在我面前說也罷，要是讓大房的人的聽見，能不怪你？」
「為啥我的小冬能賣，大房的孫子就不能賣？我的小冬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沒人疼？」
周祥無奈：「還在說氣話，寶國是男娃，咋可能賣了給繼祖換聘金？」
劉彩霞說著就落下了淚水：「繼業娶媳婦，賣掉小麥湊聘金！現在弄的小麥連我這個娘小麥都不認。繼祖偷了錢，你被娘和大房攛掇幾句，把我剛懷上的娃打到流產。小敏為了湊錢給我抓藥，嫁老鰥夫給人當後娘！現在繼祖要說親，又要來賣我的小冬。周祥，我跟你過了半輩子，一件出格的事情沒做過，唯一對你不住，就是沒生出個兒子來，可算上那個落胎的，我失去了三個娃！你永遠都不會懂，作為一個母親，我的心有多痛。」
要想把劉彩霞說通，強硬下去已經沒用，這次需要來軟的。
周祥沒有打斷劉彩霞，聽她把話說完才開口，一副語重心長口氣：
「就算你把小冬留下，還能留她多久?難不成將來你指望小冬一個女娃為我們養老送終？」
劉彩霞坐了起來，睜著泛紅的雙目，神情有些扭曲，與她平時溫婉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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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我連親生女兒都靠不上，就能靠上沒有血緣的侄子？你好歹是個三叔，我是啥？」
「越是沒有血緣，你現在越要為大房的三個娃著想不是？鬧到以死相逼，不是讓他們和你離心？」
「你說破了天，我也不可能答應，實在不行，你去伙房拿來菜刀把我剁了吧，我一了百了!」
周祥這次耐心格外好，依然沒有發火，倒顯得劉彩霞咄咄逼人。
周祥沉默了一會，突然問 ：「如果我們再生個娃呢？」
劉彩霞身體僵住：「你啥意思？」
周祥說：「你覺得自己是嬸子，和侄子沒有血緣，沒那麼安心，那我們就自己生！」
劉彩霞說：「如果不是上一次落胎徹底傷了身子，或許我還能生，可大夫說了，我以後不可能再懷上。」
周祥的話帶著誘哄：「你看過幾個大夫？方梧明只是個鄉下郎中，口碑都是鄉里鄉親吹噓出來的。咱們換個大夫，好好調理身體，誰說就一定懷不上了？到時候咱們有自己的娃，大家都安心了不是？現在幫繼祖，只是多一個退路而已。」
自己懷上自己生，這個誘惑力對劉彩霞不是一般的大。
她猶豫了！
是啊，這麼大歲數都能懷上，如果把身體調理好，誰說就一定懷不上？
生不出兒子，不止是周祥的心結，同樣也是她的。
周彩霞質疑周祥：「調理身體不花錢？你會捨得？」
周祥信誓旦旦：「我向你保證，賣了小冬換來的錢，只拿出五兩給繼祖當聘金，剩下的都留給你看大夫。而且你這段時間一直吃小敏送來的藥，身子骨好多了，氣色也好看，這幾天你不肯吃飯，才把氣色又給作沒了。」
劉彩霞下意識撫摸自己蒼白無一絲血色的臉：「要是再生出一個閨女咋辦？」
周祥並沒有指望劉彩霞能生出個兒子，甚至沒有指望劉彩霞真能再懷上。
因為劉彩霞這次和家裡的矛盾沒辦法調和，他才說這些話騙騙劉彩霞。
到時候隨便找個偏方，讓劉彩霞吃吃看好了。
周祥說：「如果還是個閨女，那就只能說，我們兩個這輩子沒有要兒子的命，好好撫養老么，到時候大哥家的娃都成親了，也不可能再找我們幫忙湊聘金。」
周祥是知道怎麼抓劉彩霞最在意的東西。
只是以前沒多少耐心，不願意和劉彩霞浪費口舌。
打一頓，罵一頓，對劉彩霞就很管用。
果然，劉彩霞真就開始動搖了 ：「你讓我想想。」
劉彩霞沒辦法一下子答應，她的腦子在左右互搏。
就像周祥一樣，姜老太剛開始說，他也做不到立刻答應把親生骨肉賣了奴籍。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彩霞破天荒的下了床，端起了飯碗。
殊不知，今天輪到大房做家務，不需要周小冬做飯。
周祥和劉彩霞兩人說話時，周小冬就在邊上自己的小棚屋裡，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她大概知道，家裡最後一個護著她的人，要不了兩天，也沒有了。
出乎意料，沒有想像中的傷心，反倒是鬆了口氣。
從一開始，她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母親絕食不吃飯，她也感到內疚。
如果母親沒掌握好度，真把自己餓死了，以後她這個背負母親一條命的閨女，如何自處？
周小麥這邊。
幾天的時間，蕭青山的房子被拆的只剩下堆在一起的廢墟。
一眼看過去，視野空曠的讓人還有點不適應。
周小麥畫了好幾張地基圖，就是簡筆畫，太複雜的，她畫不出來，能讓瓦匠大師傅看懂房子的構造就可以。
工人按照之前盤算的，除了瓦匠大師傅，和木匠定製家具，其餘工人全是村裡的。
縣裡的鋪子裝修好，最後一天搬貨架進去，周小麥來驗收了。
收銀的櫃檯一共擺放了兩個，特別的敦實，門口左右各一個。
門口加了幾道圍欄，不管是進入鋪子，還是離開鋪子，都要繞一下圍欄。
這麼設計，是擔心有人拿了東西直接跑。
並不是多此一舉，這是一個貧富差距極大的世界。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吃不上飯的人，餓極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何況搶鋪子裡的東西？！